“蝮蛇”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知道的关于“Z”、关于这次任务、关于“黑曼巴”在本地的一些隐秘据点、资金往来渠道,甚至一些他知道的、关于周永昌和“鼎峰资本”不那么干净的边角料,全都倒豆子般了出来。他知道,眼前这些人,绝对不是警察,也不是普通的对头,他们是真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杀人不眨眼的那种。在他们手里,能痛快点死都是奢望。
“黑风衣”静静听完,对旁边一人示意。那人立刻上前,将一个注射器扎进“蝮蛇”的脖颈,推入某种透明液体。“蝮蛇”惊恐地瞪大眼睛,随即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袭来,意识迅速模糊。
“放心,不是要你的命。”“黑风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蝮蛇”和他的手下,“只是一种让你暂时没法乱话、也没法乱动的东西。你们会在这里睡上一觉,然后,警察会来把你们带走。你们刚才的,我都录下来了,会匿名送到该送的地方。下半辈子,就在监狱里好好反省吧。”
完,“黑风衣”不再看他们一眼,带着手下,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赌场后门。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瘫软如泥、即将面临法律审判的匪徒。
几乎就在“迷迭香”赌场被端掉的同时,市郊那家环境清幽、收费高昂的私立疗养院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Z”像往常一样,在周三晚上九点准时来到疗养院,看望他因车祸瘫痪在床多年的姐姐。姐姐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他内心深处唯一柔软的角。他为周永昌卖命,做尽肮脏事,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支付姐姐高昂的医疗和护理费用。
他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姐姐最爱喝的鸡汤,在护士的问候声中,轻车熟路地走向姐姐的独立套间。推开房门,柔和的灯光下,姐姐正靠在床头,由一个护工陪着看电视,看到他进来,苍白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川,你来啦。”姐姐的声音很轻,带着久病的虚弱。
“姐,今天感觉怎么样?”“Z”——或者,周川,放柔了声音,走到床边,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老样子,就是有点闷。你能来,我就高兴了。”姐姐笑着,目光慈爱地看着他,“工作还顺利吗?别太累了。”
“嗯,顺利,不累。”周川简短地回答,拧开保温桶,鸡汤的香气飘散出来。他细心地将汤倒进碗,拿起勺子,轻轻吹了吹,准备喂姐姐。
就在这时,病房里的电视机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新闻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清晰度不高、但足够辨认的监控录像。录像里,正是“迷迭香”赌场内部,“蝮蛇”瘫在地上,涕泪横流地对着镜头招供:“……是‘Z’联系的我!给了我目标信息和定金!计划是绑了那两个的……”
姐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困惑地看着电视,又看向瞬间脸色惨白、动作僵住的周川。
“川……电视里……那个人的‘Z’……还有那些话……”姐姐的声音颤抖起来。
周川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不是意外!这是有人故意放给他看的!是谁?是靳寒?还是苏航?或者是……那个神秘的“渡鸦”?
紧接着,电视画面再次切换,变成了一张张照片和文件截图。有他通过隐秘账户向“蝮蛇”转账的记录(部分关键信息被模糊处理,但足以辨认),有他和“蝮蛇”几次秘密会面的远景照片(虽然看不清脸,但熟悉的人能认出他的身形和衣着),甚至还有“蝮蛇”手下那几个被抓的马仔的审讯片段,口径一致地指向“Z”!
“不……不是的,姐,你听我解释……”周川慌了,他第一次在姐姐面前如此失态。他想关掉电视,却发现遥控器失灵了。他想拔掉电源,电视却依然亮着,冰冷地播放着那些能将他和他姐姐一起拖入深渊的证据。
“川……”姐姐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害怕,而是深深的失望和痛心,“你……你到底在做什么?电视里的……绑架孩子?你……你是在为谁做这些事?你不是,你在做正经生意吗?”
“姐,我……”周川语塞,心如刀绞。他无法解释,难道要告诉姐姐,他为了钱,为了给她最好的治疗,一直在为一个丧心病狂的老头子卖命,做尽伤天害理的事情,甚至差点害死两个无辜的孩子?
“我累了,想休息了。”姐姐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不再看他。
周川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中的汤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温热的鸡汤溅了他一身。他知道,有些东西,比牢狱之灾更可怕。那就是至亲之人失望和心碎的眼神。
电视屏幕在他眼前闪烁,那些画面和声音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他牢牢钉在耻辱和悔恨的十字架上。他猛地转身,冲出了病房,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嘶吼。
是谁?!是谁用这种诛心的方式来折磨他?!是靳寒!一定是靳寒!只有那个男人,才会用如此精准、如此残忍的方式,攻击他唯一的软肋!
周川双目赤红,胸中被无尽的怒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填满。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想要打给周永昌,想要动用一切力量报复。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按不下去。他想起了姐姐闭眼前那失望的泪水,想起了自己这些年来做的那些肮脏事,想起了“蝮蛇”的招供,想起了那些铁证如山的画面……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到头顶。
他知道,自己完了。不仅是因为罪行暴露,更因为,他内心某个一直支撑着他的东西,崩塌了。靳寒没有直接对他动手,甚至没有威胁他姐姐的安全,只是将血淋淋的真相,摆在了他姐姐面前。这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百万倍。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插入头发,发出一声绝望的、如同野兽般的低鸣。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立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国家,否则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但他能去哪里?周永昌会保他吗?那个老头子自身难保,而且如此冷血无情,一旦发现他有暴露的风险,第一个要灭口的恐怕就是他!更何况,姐姐怎么办?他走了,姐姐高昂的医疗费怎么办?谁会照顾她?
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绝望,淹没了这个一向冷静、甚至冷酷的男人。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触怒了一头被触及逆鳞的雄狮,将会迎来怎样可怕的、精准打击到灵魂深处的报复。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靳寒,此刻正站在自己办公室的地窗前,静静聆听着加密耳机里传来的汇报。
“‘蝮蛇’及其核心手下已全部控制,招供内容已录制并匿名发送至警方和几家媒体。‘Z’已看到‘礼物’,情绪崩溃,其姐已知情。疗养院附近监控显示,‘Z’已失魂魄离开,行踪正在进一步追踪中。” 厉先生手下冰冷而专业的汇报声传来。
“很好。”靳寒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倒映着他冷峻的面容。“继续下一步。周永昌海外的那些脏事,可以开始‘提醒’一下我们的国际友人了。还有,那些还在观望、或者暗中支持周永昌的‘朋友们’,也该收到点‘礼物’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做得干净点,别留下任何把柄。另外,‘Z’的姐姐是无辜的,确保她的治疗和护理不受影响,费用从我私人账户走,匿名。”
“明白。”
挂断通讯,靳寒走回办公桌前,桌上放着一张全家福,苏晚温柔地笑着,两个孩子依偎在他们怀里,阳光明媚。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女儿灿烂的笑脸,眼神柔软了一瞬,随即又被冰冷的寒霜覆盖。
周永昌,你对我女儿下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你的结局。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