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杭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没有失去意识,反而变得格外清醒。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躺在博物观的展馆中,与那尊规则雕塑融为一体。
紫白色的雷光包裹着他,像一层温热的茧。
但他又能感觉到自己“去”了别的地方。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状态。
像是在做梦,又知道自己在做梦。
身体不受控制,但意识却清晰得如同白昼。
第一个画面出现了。
他回到了穿越第一天的晚上。
1202室的窗户玻璃被什么东西撞得砰砰响。
他握着刀,手心里全是汗。
窗外是一只蝠翼鸟,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利爪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他知道这是梦。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他还是像那天一样紧张,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握紧刀,深呼吸,然后猛地一刀刺入。
蝠翼鸟的嘶鸣在耳边炸开,滚烫的血液溅在他的脸上。
它的翅膀疯狂扑扇,利爪在他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
他死死按住刀柄,不松手。
直到那只鸟彻底不动了。
他大口喘气,瘫坐在地上。
生命在压力之下的激昂与刺激,在那一刻是如此的真实。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区域融合之后,一切都太顺了。
实力提升、家园扩建、种族归顺,所有的事情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那种在绝境中搏杀、在生死边缘挣扎的鲜活感,却在不知不觉中淡去了。
林杭站在梦里的自己旁边,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他想说:你做得很好。
但他说不出口。身体不受控制。
第二个画面。
他和许进站在1404室的门口。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股腐臭的气味。
他的手按在门把上,许进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根从厨房拆下来的铁管。
推开门。
客厅里,一个人形的东西趴在沙发上。
它的身体已经严重腐烂,但四肢还在缓慢蠕动。
它的头部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转过来,空洞的眼眶中,有幽绿色的光芒在闪烁。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被污染的居民”。
也是他第一次使用“超感”。
他“看到”了怪物的弱点。
那是异常实体与宿主身体的连接点。
他冲上去,一刀刺入。
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剧烈抽搐,然后彻底不动了。
许进从他身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
那是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
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命运中隐隐的羁绊。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会走在一起。
第三个画面。
他们去4栋解救潘江。
楼道里很暗,应急灯一闪一闪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像是过熟的水果开始腐烂。
那对老人的房间门虚掩着。
推开门。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他们穿着整齐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他们的脸上,挂着同一个诡异的笑容。
嘴角上翘的弧度完全一致,眼睛眯成同样的弯月。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那是被异常实体污染后的“笑面诡物”。
林杭记得那一战。
那对老人生前有执念——他们距离五十年的钻石婚就差两个月了,但是其中一方却死在了穿越的过程中。
死后,那份执念被异常实体吞噬,化作了永远微笑的怪物。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
不是害怕,是难过。
生命中的遗憾,有时候比死亡更沉重。
但当他把刀刺入怪物的核心时,他“看到”了那两张笑脸慢慢变得柔和,最后化作两缕轻烟,消散在空气中。
那是一种释然。
被拯救的,不只是被污染的身体,还有被困在执念中的灵魂。
第四个画面。
他面对着雷勋化成的异常实体。
那个自救会的会长,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人形。
他的身体膨胀了数倍,皮肤变成了暗红色的甲壳,身上长满了触手。
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贯整个面部的裂缝,裂缝中不断涌出黑色的雾气。
贪婪、蛊惑、变异。
林杭记得那一战不轻松。
雷勋的实力不弱。
他需要救助献祭的力量,才能与之匹敌。
他不是在跟一个人战斗,而是在跟一种“邪念”战斗。
那种邪性的蛊惑力,能渗透到人的意识深处,让人怀疑自己、否定自己、放弃自己。
他最终赢了。
不是靠实力,是靠意志。
生命中的威胁,有时候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心。
第五个画面。
风骸之地。
小韩跪在两座墓碑前。
韩卫国。王秀英。
他的父母。
小韩没有哭出声,只是跪在那里,肩膀轻轻颤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墓碑前的青色骨沙上,被风卷走。
林杭站在远处,没有过去。
他感受到生命中的离别与思念。
那种痛,不是刀割的痛,而是钝器的痛。一下一下地敲在心口,不致命,但永远好不了。
第六个画面。
1202室,餐桌旁。
六个人围坐在一起。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枚在往里面下肉片。王猛端着一盘切好的土豆,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倒,溅起一片水花。
“你慢点!”小韩叫道。
“怕什么,反正都是熟的!”
许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眯起眼睛。周晟在跟陈默讨论植物的生长周期,陈默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
林杭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
他感受到生活中的烟火气息。
那种热气腾腾的、嘈杂的、有点吵闹的温暖。
生命中,少不了人情冷暖。
哪怕只是一起安安静静地吃顿饭,也能感受到温度。
第七个画面。
小区门口。
那是他们第一次主动出击。
血月刚刚升起,暗红色的光芒笼罩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