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衍圣公府。
应天理工大学奠基的消息,传到府里的时候,当代衍圣公孔公鉴,正在后院的银杏树下读书。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直裰,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瘦,眉眼间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沉静。
“公爷。”管家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应天来的消息。”
孔公鉴放下书,接过邸报,展开。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起初没什么表情,看到“应天理工大学”几个字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上面还写着,“龙虎山道士任教习”,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去请几位叔父来。”他说,“还有族中的几位长辈。就说有要事相商。”
“是!”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孔公鉴站起来,在树下走了两步。他今年才二十多岁,刚袭封衍圣公不到一年。
孔家的爵位,从汉朝的侯爵开始,到现在,已经一千多年了。历朝历代,不管谁坐天下,都要给孔家几分面子。
因为孔家不只是孔家,还是天下读书人的脸面。
可他心里清楚,脸面这东西,皇帝给你的时候才是脸面,不给的时候就是个笑话。
几位叔父和族中长辈陆续到了。他们一个个进了议事厅,各自落座,谁也没说话。
孔公鉴坐在主位上,把邸报递下去,让大家传阅。
“都看完了?”等最后一个人放下邸报,他缓缓开口了。
“看完了。”孔公鉴的二叔父第一个说话,他是族中最年长的,也是脾气最急的。
“这朝廷要办新学,不跟咱们商量,却去找龙虎山的道士。这是什么意思?这天下的教化,一向是咱们孔家的职责。他们这是要另起炉灶啊!”
三叔父也跟着附和:“就是,格物院?还应天理工大学?”
“这格物致知,那是咱们儒家的说法。他们拿去用,却不找咱们的人,反倒去找那些画符念咒的道士。这不是打咱们的脸吗?”
“还有这‘大学’不也是《礼记》中的吗?”
四叔父孔没说话,他在族中以沉稳著称。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开口:“朝廷的意思,未必是要跟咱们过不去。那个杏林侯李真,你们听说过吗?”
“听说过。”二叔父哼了一声,“不就是那个人屠吗?说是在草原上杀了不少人,得了个名号!这种手上沾满血的人,也配办学?”
三叔父摇摇头:“他办学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修水泥路、造火器、办工坊,哪一样不是他后面在折腾?这个人,不能小看。”
孔公鉴听着他们争论,一直没说话。他把邸报又拿起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各位叔父,”他终于开口了,“你们觉得,朝廷办这格物院,是想跟咱们分庭抗礼?”
二叔父一拍桌子:“不是分庭抗礼是什么?天下的读书人,都以咱们为尊。朝廷要是另搞一套,那以后,咱们还有什么用?”
三叔父点头:“二哥说得对。咱们得想办法,不能让朝廷这么干。”
四叔父沉默了一会儿,说:“办法?什么办法?上书反对?咱们现在连这个‘大学’到底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怎么反对?”
“再说了,陛下刚刚登基,咱们就上书反对,这不是太不懂规矩了吗?”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想出个好主意。
孔公鉴站起来,走到窗前。众人都不说话了,等着孔公鉴表态。
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来,“各位叔父,我打算去应天一趟。”
几位叔父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