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调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短。“你，我回去能干什么？跟汉人打？”

他顿了顿。“不回去。死也要死在战场上。但不是死在汉人手里。是死在这些家犬手里。”他走出帐篷，翻身上马。“走。最后一个。”

大家跟着他，往最后一个目标走。他们瘦了，黑了，眼睛也空了。他们跟着波调，杀了一个半月，杀了很多人。

多到晚上做梦都是血，都是惨叫，都是求饶。他们已经麻木了。杀就杀吧。反正也回不去了。反正也活不长了。反正贵霜也要完了。

最后一个目标，是一个叫罽宾的国。在贵霜西南边，山多，路险，易守难攻。以前是贵霜的附属国，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前些日子，罽宾的王收留了贵霜的十几个贵族，还派兵在边境上抢了几个村子。波调带着大军到了罽宾边境，罽宾的王慌了。

他没想到贵霜会来。他以为汉人在北边，贵霜应该先对付汉人。他以为波调不敢分兵。他以为错了。

罽宾的王派使者来求和，愿意交出那些贵族，愿意赔偿损失，愿意重新向贵霜称臣，愿意把女儿嫁给波调当妾。

波调看着那个使者，看了一会儿。“推出去！烦人！”使者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波调没理他。他挥了一下手。大军攻城。

罽宾的城建在山上，石头垒的，易守难攻。现在波调也不在乎伤亡了！攻了三天三夜，死了上万人。第四天，城破了。

罽宾的王被从王宫里拖出来，跪在波调面前，浑身发抖。波调低头看着他。“你不是挺能吗？不是敢收留我的人吗？不是敢抢我的村子吗？”

罽宾的王趴在地上，不出话。波调转过身。“杀。”

刀下，人头滚出去。波调站在那里，看着那颗人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把城里的贵族，全杀了。一个不留。把那些逃跑的贵族，也杀了。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贵霜们冲进城里，杀。贵族，杀。官员，杀。那些收留的贵霜贵族，也杀。一个不留。城里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波调骑在马上，从那些尸体旁边走过去。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布满了血丝。他看着那些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副将骑马过来，脸色发白。“大王，最后一个了。杀完了。”波调勒住马，看着远处属于贵霜的河山。

“回去。”副将愣了一下。“大王？”波调拨转马头，往白沙瓦方向走。“该回去了。”副将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是。”

波调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风吹过来，把他披风吹起来。他看着前面那条路，脸上没什么表情。

脑子里想着那些被杀的人。那些国的王，那些逃跑的贵族，那些背叛他的人。他们死了！都死了！他杀了他们。

一个不留，但他不觉得高兴，也不觉得解气。只觉得累。从骨头缝里往外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汉人还在。张辽，关羽。他们才是真正的敌人。但他杀得了他们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还有一口气。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杀。杀到杀不动为止。他催着马，快走。身后的人也跟着快走。马蹄声很响，尘土扬起来，遮住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