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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雨姐大汗脚破邪!(二更6400)(1/2)

那只贴在门缝上的瓷白眼珠,与陆远的视线对撞。

时间在这一瞬被无形地拉长。

眼珠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泛着劣质釉光的瓷白。

但陆远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用一种非人的,贪婪的「注视」,一寸寸刮过自己的脸。

视线最终在肩膀和胸口处,停留了最久。

至於为什麽是这两处地方。

陆远想……

或许是因为自己这里留下了两道疤!

一道是与断命王家死斗时所留。

另一道,是谭吉吉从背後捅穿的剑痕。

一时间,陆远明白了。

在这追求极致「美」的幻阵里,他身上的疤痕,成了最扎眼的「瑕疵」。

门外,那慈慈窣窣的声响猛然炸起!

不再是试探,而是变得密集,急促,是无数瓷片在相互刮擦,碰撞,从四面八方疯狂围拢过来的声音。对面要动手了!

此时起坛作法,已然不及!

「关门!」

陆远低喝。

离门最近的王成安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用尽全力「砰」地一声摔上房门。

旋即用整个肩膀死死顶住门板。

许二则闪电般解下腰间缠着的墨斗线。

那线在陈年墨汁,黑狗血与朱砂中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专克阴邪。

他动作飞快地将墨线在门框上横拉竖扯,随着「啪啪」几声脆响,弹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黑色印痕。一个简易的「井」字封门符瞬间成型。

「滋啦!」

墨线下的瞬间,门外爆发出一种尖锐至极的嘶鸣,像是烧红的烙铁猛地捅进了雪堆。

门缝处溅起几点粉白色的火星,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里,顿时混进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但危机并未解除。

通铺内的温度开始诡异地急剧升高。

这不是夏日的闷热,而是一种乾燥的,带着窑火余温的酷烈燥热。

墙上那些光绪年的旧报纸,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焦黄,迅速碳化,仿佛正在被无形的烈焰贴着烘烤。

糊墙的浆糊散发出一种焦糖般的诡异甜香。

更骇人的是,他们脚下坚实的土地,竟开始微微发烫。

透过厚厚的鞋底,能清晰感觉到地面正在一寸寸变得坚硬,光滑,质感正朝着冰冷的窑床转变。「它在加速「烧制』!」

沈书澜黛眉紧蹙,环顾四周,声音冰冷。

「这幻阵要把我们连同这屋子,一起「烧』成瓷器!」

话音下,她全身骤然迸发出刺目的银色电芒,雷光在她指尖跳跃,发出「劈啪」的轻响。天师雷法,破尽万邪!

她打算直接用最刚猛的手段,将这幻阵轰出一个窟窿!

「先别急。」

陆远却伸出手,轻轻一拍她的肩膀,那跳跃的雷光竟温顺地平息下去。

「这只是外窑,省点力气。」

他望着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沉声大喝:

「把身上所有光绪年以後才有的东西,全部拿出来,越新越好!」

沈书澜跟陆远的成长路程是完全不一样的。

作为顶级天才,在整个武清观嗬护下长大的沈书澜,肯定不会有直接进入险境的时候。

就算有,身边也有师兄弟先帮忙趟雷,所以她习惯直接雷法招呼。

但陆远除了刚开始时跟着自家老头子走活计,後面都是自己带队走活计。

基本上来,只要出了门就属於孤立无援的状态。

所以在没见到正主之前,真燕雷法还是要少用。

当然,前提是得知道破解之法。

但很显然,陆远知道。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沈书澜第一个动作,她摘下了头上的白玉道簪。

这是她十八岁生辰时师父所赠,簪头嵌着一块西洋水钻,在油灯下折射出冷冽而绚烂的七彩光芒。这种精密的水钻切割工艺,光绪年间绝无可能。

一旁的谭唧唧眨了眨眼,从他的破裕裤里,摸出了一支提亮的钢笔。

乌黑笔身,镀金笔夹,笔帽上还刻着一行字:「商务印书馆·民国五年」。

许二和王成安对视一眼,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

两人身上没啥稀罕物件,最後,各自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哈德门香菸。

当然,两人不抽菸,这是哈德门香菸制成的烟卡。

毕竟这俩半大子,心思上有时候跟孩子一样。

走南闯北时,看到道边上有丢的烟盒,若是没有收集过的,便会捡起来揣进兜里。

捡起来拆掉多余的部分,将主体折起来,然後再放到大箱子

压个好几天,再拿出来时,就变成了平平的烟卡。

这哈德门香菸盒上,是烫金的英文字母和旗袍美女画像。

陆远则是将自己经常用的那枚老旧的黄铜怀表掏出。

当然,这怀表没啥,主要是表盖内里贴着一张的民国女明星照片。

这是买时就带的,并非陆远贴的。

照片上的女人,烫着时髦的波浪卷发,穿着高开衩的旗袍,笑容自信而张扬。

随後五个人,将这些东西集中在炕桌上。

钢笔,烟卡,怀表……还有沈书澜那支闪烁着不属於这个时代光芒的水钻道簪。

这是一堆在光绪二十三年,绝不可能出现的「异物」。

「还不够。」

陆远却摇了摇头。

「这些只是「死物』,冲击力不够,我们需要「活气』。」

「要让这个鬼阵,真正「看见』它压根理解不了的东西!」

陆远的目光在沈书澜身上,又转向谭唧唧。

「你们各自师门,有没有那种……不属於前清路数,甚至是这些年才新创的法咒或手印?」「越新越好,越「怪』越好!」

沈书澜蹙眉思索,片刻後,眼睛一亮。

「有!三年前,我师叔祖从南洋游历归来,融合了当地巫蛊之术,创了一门「破瘴金光咒』。」「手印繁复,咒音古怪,观里年轻弟子都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但破某些阴晦邪障,确有奇效!」

谭唧唧则尴尬地挠了挠头:

「好像……没有……」

「我们都是家传的法门……」

听到这儿,陆远翻了个白眼道:

「不思进取,迟早要完!」

谭唧唧:「???」

嘿!

咋骂人哩!

随後,陆远便是望向一旁的许二与王成安两人道:

「二,成安,你们俩没学过新咒,就做最简单的,大声唱!」

「唱你们最近在奉天城里听来的时兴调,越俚俗越好,越「不入流』越好!」

「要唱出那股子市井的活气,烟火气!」

许二和王成安一怔,许二立刻挺起胸膛,大声道:

「我唱鸡儿翘~」

….……不是,是姐儿俏……」

众人...….」

许二一完这个,一旁的王成安便是急了,连忙道:

「不成不成,我也就会这个,你换个唱!」

许二赶紧摇头道:

「我也就会这一个呀!!」

眼看两人要为了一首歌争起来,陆远指着王成安道:

「你待会儿唱我平常哼哼的那段就成,这玩意儿无所谓,唱错也没事儿!」

下一秒,陆远站到屋子中央,双脚一开,气沉丹田,面朝大门方向。

他缓缓擡起双手,左手捏子午诀。

右手却反其道而行,捏了一个极其别扭的「反八卦印」。

这是老头子自己瞎琢磨出来的野路子,道门正统见了要骂街。

但老头子「有时候,歪招能破正局」。

随後,陆远开始念咒。

那咒语,非任何道门正音。

而是夹杂了大量关外土话,甚至零星俄语和日语词汇的怪异腔调。

这是老头子当年混迹哈尔滨,跟三教九流各路人马打交道时,自己胡编乱造的「万煞辟易混元咒」。不伦不类,但气势十足!!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陆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在这间正在「升温」的窑房里炸响。

「关外的老林子!伏尔加的冰茬子!东洋的矮骡子!」

「都给老子听真喽!!」

「此间幻假」

「给道爷破!」

最後一个「破」字吼出,陆远右手「反八卦印」猛地向前一推!

「快!!」

「跟上!!」

陆远一声暴喝!

沈书澜早已蓄势待发。

她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却在关节处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反向弯折。

这正是那门「不伦不类」的破瘴金光印!

她朱唇微张,吐出的咒音却石破天惊,带着一丝与道门庄严截然不同的岭南婉转腔调:

「金光耀耀,破诸阴晦!」

「南洋有法,渡海而来!」

「扫荡妖氛,还我真彩!」

「敕!」

咒音定,她周身瞬间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奇异符文。

那些符文疯狂扭曲跳动,既有道家云篆的飘逸,又有梵文种子字的神秘。

甚至还夹杂着南洋巫蛊符号的诡异,光怪陆离,混沌不堪!!

与此同时,许二扯开嗓子就吼了出来。

唱的,正是奉天城窑姐儿们最爱哼的荤调子!

「姐儿那个俏呀,身穿高开衩」

「烫着波浪卷呀,勾走你的魂儿~」

「别管清妖老杂种呀,现在流行西洋范儿」

「哎呦喂,我的那个郎君呀~」

陆远眼角狂跳。

陆远:「????」

陆远猛地回头,望向许二道大声道:

「你逛奶子府了?!」

刚才陆远还琢磨什麽叫姐儿俏呢……

娘的,这不窑子里的荤调子吗!

许二脸都吓白了,疯狂摇头。

「俺可没去!」

「俺是听宋彦唱的!」

陆远:..…….…」

「继续!」

随後陆远又望向旁边的王成安瞪眼道:

「唱啊!」

王成安一个激灵,扯着嗓子就嚎了出来:

「雨姐儿提篮过浑河哟~」

「青石板路一步三扭腰~」

「她郎君你莫要笑~」

「黄梅天里绣鞋泅了潮」

一瞬间,除了陆远和王成安,屋内其他三人,包括正在施法的沈书澜,动作都僵了一下。

王成安还在继续,声音愈发高亢:

「哎呦那个汗脚儿捂出三月酱」

「哎呦那个裹脚布赛过黄豆酿~」

「码头上扛包的张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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