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下。
掌心泪滴的温度一直没变。从“暖”变成了“稳定的暖”。不跳了。不闪了。
像一个人在睡觉。呼吸匀了。
孟婆路过。
大两號的棉鞋踩在碎石上。啪嗒,啪嗒。
停了。
裴朵的声音从碎屏里漏出来:“……她吃东西贼快,一碗麵三口就完了,我每次都怀疑她上辈子是不是饿死的。”
孟婆站了两秒。
“这丫头的声音像水开了的响。”
说完走了。啪嗒啪嗒。
裴斐没接话。
但他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摊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泪滴图案安安静静。
那条从泪滴底部延伸出来的细线又长了半毫米——搭在生命线上,拐向第二个弯。
弯的方向,许默看了一眼扫描数据就关了。
和裴朵说话的方向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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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回弹在第五十一小时。
最猛的一次。
暗金根系灭了三分之一。光点缩到针尖。新顏色——七毫米一路倒退到零点三毫米。
几乎没了。
裴朵的嗓子哑了。说了快三十个小时。喉咙里像塞了半截砂纸。
她张嘴。发不出声。
顏色还在退。
许默的警报亮成一片。空白区域厚度回弹了整整19%。
往前三步退两步——这次退了五步。
但许默的注意力不在回弹值上。
在回弹力量的频率构成上。
遗忘协议残余占99.97%。和前两次一样。
多出来的0.03%。
许默放大。再放大。
频率特徵提取。全量匹配。
灰毛衣师兄的意识残留。
不是活的。意识碎片早就剥离了,看守者关机时交割得乾乾净净。
但他在遗忘协议接口上焊了47天。
47天。
一个人的意识焊在接口上,锁芯的形状会被永久改变——磨损痕跡比人活著的时候更顽固。
回弹时,那0.03%的力量不是在帮遗忘协议。
是在拖后腿。
一颗拧歪的螺丝钉,卡在齿轮组里。不大。但够让整台机器每转一圈卡顿一次。
许默把数据推给灰毛衣。
灰毛衣蹲在零號区灭掉的屏幕前。碎屏手机拿在手里。看完数据。
没出声。
拉下袖子。盖住黑屏的电子手錶。
保温杯拧开。枸杞水喝了一口。凉的。
“够用了。”
声音很轻。对著空气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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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
裴朵的嗓子发不出声。
顏色在退。零点三毫米了。
她急了。
手按著剑面,指甲抠进暗金纹路里。掌心不出汗了——脱水了。三十个小时没喝水。
掌嘴。
挤出两个字。
气声。像漏气的风箱。
“红烧肉。”
顏色停了。
卡在零点三。
没退。也没涨。
裴朵的手指从剑面上挪到剑尖,按住那粒针尖大小的光。
额头抵上剑身。
凉的。金属的凉。
闭眼。
说不出话了。嘴唇还在动。无声的。气流从唇缝挤出来。没振动声带。没有频率。
许默的数据流在这一秒弹出一个他没见过的读数。
不是声波触发。
是体温。
裴朵额头贴著剑面的温度——三十七度一。
比正常高了零点三度。
低烧。
脱水加疲劳。身体自己在升温。
三十七度一穿过金属,传到剑芯,传到种子外壳第一道裂纹的底部。
新顏色从零点三毫米开始往回爬。
极慢。一秒涨不到零点零一毫米。
但在涨。
许默关了所有分析窗口。只留一条曲线。
顏色回涨的速率——和裴朵的心跳完全同步。
心跳一下,涨一丝。
他摘下眼镜。没擦。
看著空白区域厚度的总趋势图。
回弹之后,衰减重新开始了。比之前慢了一点。
但在变薄。
还在走。
她还在走。
许默把三次回弹的完整数据打包,存进新文件夹。
想了四秒。
文件名两个字。
“她听。”
加密。最高权限。
和前面八个並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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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
裴朵的额头贴著剑身。眼睛闭著。嘴唇不动了。
呼吸很浅。
睡著了。
手没从剑面上移开。掌心按著根系,指尖盖著光点。
低烧的体温一秒一秒往金属里灌。
新顏色一丝一丝往回长。
通讯器碎屏亮著。
裴斐的频道。
安静。
很久之后。
碎屏里漏出一句话。声音很轻。
“別说了。睡吧。”
裴朵听不见。
但剑面上的新顏色——
在这句话之后——跳了一格。
从零点七毫米到一毫米。
许默看到了。
他没有標註声波来源。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