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感觉得到温度。
掌心那粒图案,从之前的“温温的”——变成了“暖的”。
不是热。
是暖。
有区別的。
热是客观的。暖是主观的。热度可以拿温度计量,暖度不行。
暖是一种判断。你得知道什么是冷,才知道什么是暖。
裴斐知道。
地府待了两年。阴气饱和態。不是物理层面的冷,是那种渗进骨缝的、让你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身处死人堆里的冷。
两年。每天。手脚没暖和过。
现在掌心暖了。
他愣了一秒。
碎屏弹出许默的数据同步。扫了一遍。
三十六度八。
他妹的体温。
裴斐把碎屏按灭了。
靠回石柱。帽子拉下来盖住整张脸。
没出声。
石柱根部的风吹过来。断石上倒扣的白瓷碗安安静静。
碗壁上沿裂缝匯聚的那丝银白——也变了。
最前端多了一抹顏色。
和裴斐掌心泪滴边缘的,一模一样。
和裴朵手底下剑尖光点边缘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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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默在第三十四分钟拿到了关键数据。
空白区域。曲率偏移。
趋势图拉出来。看了三秒。
手指从操作台上滑下来,搁在膝盖上。
“李斯。偏移加速度。”
“较一小时前——增加412%。”
“不是217%了。”
“不是。新顏色出现后,增速指数叠加。当前趋势线维持的话——”
“算。”
跑了1.3秒。比平时长。不是李斯变慢了,是数据量太大——它把所有影响因子全拉进来了。
结果弹出来。
许默看了两遍。
“七十二小时。”
“误差范围±3小时。七十二小时后,空白区域厚度將降至零。”
零。
没了。
那堵用“无”砌成的墙,会彻底消失。
那个在另一面走了不知道多久的存在——
会走到这边来。
许默把数据推送到裴朵的频道。裴斐的频道。嬴政的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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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
裴朵看完数据。
七十二小时。三天。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贴在剑面上。
那圈新顏色又扩了一点。从一毫米到三毫米。极慢地往外长。
掌心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
很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发烧。三十九度多。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
半夜醒过来。
黑的。
怕。
哥哥的手伸过来。
不是大人的手。裴斐那时候也就十一二岁。手不大。手心有汗。握住她的手,攥著。
没说话。
就攥著。
她的手在烧。他的手是暖的。不是凉的。不是热的。
暖的。
三十六度多的暖。一个小孩能给另一个小孩的全部。
不多。不少。刚刚好。
后来烧退了。醒过来的时候,哥哥趴在床边睡著了。手还攥著她的。
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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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朵看著剑尖那圈顏色。
“像我小时候发烧,”她说。
没对谁说。城墙上没人。
“哥握著我的手。手心的温度。”
声音不大。被风拽走了一半。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不是裴斐开口。是帽子布料底下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一点。
就一点。
许默在主控室没出声。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很久。
那圈顏色在裴朵说完话的三秒內——从三毫米跳到了五毫米。
不是渐变。
是突增。
和裴朵指尖碰上光点时的突增一样。
但这次的触发条件——李斯反覆校验了四遍——不是体温变化,不是压力变化,不是任何物理参数的改变。
是声波。
裴朵说的那句话。
声带振动產生的空气波动,穿过金属剑面,传导至银白光点核心。
光点在声波进入后0.7秒完成响应。
新顏色扩张。
李斯在日誌里写下一行备註。
措辞改了三次。
对ai来说,三次等於推翻重来了三次。
最终版:
“该能量类型疑似对人类情感波动具有正向响应特徵。样本量不足,结论待验证。”
许默看到这行备註。
没改。
他把自己的结论写在旁边。没加密。没见文件夹。直接敲在屏幕上,看完就会被系统日誌衝掉的位置。
“三千年的旧力量都在等。等一个新东西。”
“新东西不是什么神器、本源、国运。”
“是一个普通人的体温和一句话。”
他摘下眼镜。
没擦。
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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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的银白光点內部。
肉眼看不清的深处。
种子的外壳上。
第一道裂纹。
极短。极细。
像春天。
冻土里。
某样东西,第一次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