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皮肤该有的温度。是零號区低温残留的那种凉。
卡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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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方。
许默的数据流亮了。
不是他在监控嬴政——李斯的被动扫描阵列自动抓取的。咸阳要塞范围內所有异常能量波动都会被记录,嬴政指腹的温度差触发了閾值。
数据弹出来。许默扫了一眼。
停住。
指腹图案的笔触颗粒度。纳米级。
和“鞘中字”文件夹里存的数据——100%。
预料之中。
他往下看。
图案的能量签名。微弱到几乎淹在背景噪声里。但李斯的精度够。
提取。放大。比对。
跑了0.4秒。
结果弹出来的时候,许默的手从操作台上抬起来了。
不是100%。
98.6%。
和“第零號用户”备註栏位——“她会忘的”——那四个手动凿刻文字的数据颗粒度重合。
98.6%。不是100%。
差了1.4%。
许默把1.4%的偏差值单独拎出来。
放大。
再放大。
偏差集中在图案最深层的能量基底。那层基底的频率特徵不属於银白色系。
是暗金色的。
大秦国运的顏色。
两千年浇灌。种子的根系扎进剑芯,国运灌进金属里。但有一缕——极细的一缕——没有进剑。
从剑柄的纹路渗过来。穿过茧。渗进了指腹底下那个图案里。
她留的图案。
他的国运养了两千年。
所以不是100%。
因为里面有他的东西。
许默盯著屏幕。三秒。
第零號用户在系统尚未存在时登录,留下“她会忘的”四个字。
嬴政在两千年前接过种子,指尖触碰,图案留在皮肤上。
第零號用户的数据颗粒度,和嬴政指腹被国运浸了两千年的图案——98.6%重合。
扣掉那1.4%的国运底色。
原始匹配度——
许默闭了一下眼。
睁开。
把数据锁进新文件夹。明名想了两秒。
“她认识他。”
加密。最高权限。
和前面六个並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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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梯拐角。
嬴政的拇指从图案上移开了。
手翻回去。掌心朝下。搁在膝盖上。
秦广王站在三步外。没走。没说话。匯报的事一个字没提。
嬴政没看他。
看著自己的手背。手背上什么都没有。筋骨分明。乾净。帝王的手。两千年没老过一天。
食指微微弯了一下。
条件反射。
握剑的动作。
空的。
但这一次——手指没有扣下去。
弯到一半,停了。
悬在那儿。
像两千年来第一次,不是肌肉拦住了大脑,而是大脑拦住了肌肉。
然后手指缓缓收回。鬆开。五指摊平。搁回膝盖。
嬴政抬起手。
动作极慢。把右手食指竖在眼前。指腹衝著自己。
茧还在退。肉眼能看见的速度。角质层的边缘像被一层看不见的水慢慢泡软、捲起、脱落。
底下的图案每多露出一毫米,那股凉意就往指根方向延伸一毫米。
不急。不快。
像一条路被人一步一步踩出来。
嬴政的嘴唇动了。
秦广王下意识往前倾了半步。
三个字。几乎没有气声。
不是命令。不是陈述。
不是对秦广王说的。不是对通讯器说的。
对著自己指腹上那个还没露全的图案。
“朕记得。”
秦广王的投影抖了。
整个罗酆山,风停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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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默在主控室关掉扫描窗口的那一刻,最后一条数据弹了出来。
图案在生长。
朝掌心方向。
速度极慢。
延伸的方向——许默把角度值调出来,叠在另一张扫描图上。
裴斐的右掌。泪滴图案。从三线交匯处朝食指延伸的那条细线。
两个方向。
两只手。
一左一右。
镜像。
许默把两张图並排放在屏幕上。
中间留了一道空隙。
如果两只手合在一起——
他没有拼。
关掉屏幕。
摘眼镜。
擦了一遍。
第七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