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默关掉第三块全息屏。
他需要喝口水。
不是渴。是脑子转太快,整个人从脖子往上都在发烫。操作台上还躺著刚才的推演结果。三句话。三颗雷。丟出去之后频道里安静得嚇人。
裴朵没回復。
嬴政没回復。
灰毛衣坐在角落,保温杯搁在脚边,手机扣著,人像睡著了。
但许默知道他没睡。
右手拇指在反覆摩挲裤缝。那是他写代码之前热手的习惯。
许默从操作台底下摸出半瓶矿泉水。拧盖。喝了一口。
温的。不知道放了多久。
他正准备把推演数据打包存档,李斯的声音响了。
不是警报。
比警报更让他不舒服。
因为李斯的语速慢了。
这台ai正常状態下语速是每分钟三百二十字。刚才那句话——每分钟一百四十。
“许默。主控台七號辅助屏。请立刻查看。”
许默转过去。
七號屏一直掛著《生死簿》的数据映射,实时监控封面纹路的能量波动。之前发现银白存在的频率跟封面同源,就没再关过。
但现在,七號屏上跳动的不是封面数据。
是封底。
“能量封印自行鬆动。”李斯的声音压到了许默从没听过的低频,“非外部破解。是从內部……被推开的。”
许默的矿泉水停在嘴边。
他放下瓶子。手指搭上操作台。动作很稳。但他注意到自己中指在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他没法定义的东西,正沿著脊椎一节一节往上爬。
“速率”
“极慢。每秒零点零零三个百分点。按当前速率,完全展开需要——”
“不用算了。”许默打断。
因为屏幕上的封印曲线,正在加速。
零点零零三。
零点零零七。
零点零一四。
翻倍。
每一次翻倍的节点,都精准踩在嬴政掌心那粒光点的脉衝峰值上。
许默盯著两组同步跳动的数据波形,脑后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它在跟老祖宗的手掌对暗號。
“长公主。”许默按下通讯键。这次没犹豫半秒。“生死簿封底在开。”
频道里传来裴朵的脚步声。
很快。
十二秒后她出现在主控室门口。黑风衣扣子少系了一颗,左袖的绷带换过了,白得扎眼。
没问“怎么回事”。
走过来。站在七號屏前。看。
封印曲线在第四十七秒突破临界值。
七號屏白了一下。
然后——
画面出来了。
不是文字。不是编码。不是任何许默预想过的数据形態。
是一幅画。
墨色线条。笔触苍劲,带著某种阿房宫资料库里从没见过的古老质感。不属於人类任何一种已知书写体系。
但翻译模块没启动。
不需要翻译。
画面直白到让人心口发闷。
一棵树。
银白色的巨树。根须扎进一颗灰色星球的核心。树冠铺展到画面边缘之外,枝头掛著十三颗发光的球形果实。
和之前银白微粒消散前投射出的那幅画面,一模一样。
但多了一样东西。
树根处。最粗的那条根须旁。
蜷著一个人形。
很小。和整棵树比起来,小得像一粒掉在泥里的种子。
但画得极其仔细。
每一根手指的弧度都清清楚楚。
它的双手捂在胸口。
胸口是空的。
不是“画了一个洞”。
是那个位置没有任何笔触。画者在所有其他地方都落了力道,唯独胸口——
留白。
像画不出来。
又像不忍画。
许默的目光挪到画的右侧。
四个字。
笔跡和画不一样。画是墨色的,这四个字是刻的。
一笔一划凿进生死簿的底层规则里。力透纸背。三千年没褪色半分。
“吾友,勿忘。”
主控室里没人出声。
许默输了。
安静持续了九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