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几年,隨著朱元璋对朱允炆的培养,越来越发现,这孩子,是真的不行。
仁柔有余,刚断不足,耳根子软,容易被文官拿捏,屡屡让他失望,易储的念头,又一次次冒了出来。
尤其是朱棣,如今扫平北元残余,把北平治理得有声有色,威望如日中天,手下將士忠心耿耿,对比之下,朱允炆就更显平庸了。
朱元璋越想越心烦。
自己死后,大明会怎样
朱允炆能不能坐稳
藩王们会不会服
老四又会如何
这些问题在朱元璋脑子里来迴转,转得他头都隱隱发胀。
终於,他睁开眼,抬手对著內侍吩咐:“去,召皇太孙来。”
“遵旨。”內侍躬身应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约莫过了一会儿,外头脚步声近了,帘子一挑,朱允炆走了进来。
他身著储君龙袍,身姿挺拔,面容清秀,只是眉宇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
“孙儿参见皇爷爷。”朱允炆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姿態谦卑。
朱元璋看著他,摆了摆手:“起来吧,近前来。”
朱允炆依言上前,站在龙椅下方,垂首而立,不敢抬头看朱元璋的眼睛。
他怕,或者说,是敬畏。
从小到大,这位皇爷爷在他心里,就像一座山。
山太高,太硬,离得近了,人便容易发虚。
哪怕如今朱允炆已是皇太孙,站在老皇帝面前时,仍旧像个正在受考校的学生。
朱元璋先没提別的,先是问了几个政务上的事。
地方赋税如何,边境防备如何,某地近来收成如何,京营调度是否稳妥。
朱允炆一一作答,答得不慢,也不算差,每句话都中规中矩,该有的点都在,听著像那么回事。
可朱元璋听了几句,心里就明白了。
背过,全是背过的。
不是说他答错了,而是答得太工整,太像先生提前教好的文章,哪里该停,哪里该转,哪里该说得周全些,全像照著一张看不见的底稿在念。
没有错处,也没有惊喜。
朱元璋眼里最后一点期望,也跟著淡了些,心里嘆了口气。
他看了朱允炆一眼,忽然抬起手,一把攥住了朱允炆的手腕,力道很大,朱允炆猝不及防,疼得皱了皱眉,却不敢挣扎。
朱元璋盯著他,声音沉沉,带著几分疲惫:“允炆,朕把抵御北虏的重任,都交给了你的叔叔们,让他们守在边境,替你挡住风沙,把太平日子留给你,这些,你明白么”
朱允炆心里一紧。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不是閒话。
皇爷爷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忽然说这个,摆明了是在问以后。
问自己登基后,怎么待那些藩王叔叔。
这个问题,满朝文武都绕著走,谁都不敢多提,
可朱允炆自己心里,却不是没想过,恰恰相反,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压了很久,压得他夜里都睡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