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单膝跪地,高举著漆封完好的木匣子,另一只手颤抖著亮出腰间的兵部驛传令牌。
“登州海防剧变,按察副使林川……遇刺!急呈御览!”
张龙城心里咯噔一下,作为锦衣卫,太清楚“按察副使遇刺”和“海防剧变”这两个词堆在一起的分量。
他也听过林川这个名字,茹尚书家的乘龙快婿,在山东闹得鸡飞狗跳的“林剥皮”。
“匣子给老子,人带走安置!”
张龙城没时间废话,一把夺过加急匣,转身就往午门方向狂奔。
奉天门,早朝。
朱元璋端坐在御座上,俯瞰著底下的文武百官。
户部尚书郁新正捧著本奏摺,絮絮叨叨地念著秋粮的事儿。
“……今年苏松地区水患频仍,然漕运之粮不可减……”
老朱听得有点走神,手习惯性地扣著龙椅上的木纹。
这时,锦衣卫千户张龙城迈过金水桥,从边上避开了百官队列,径直走到执掌朝会礼仪的鸿臚寺卿身侧,压低声音急稟宫外急情,神色焦灼。
鸿臚寺卿掌管朝会仪轨、內外章奏宣达,听闻是沿海倭变、大员遇刺的加急军情,当即脸色剧变。
顾不得打断户部奏报,鸿臚寺卿迈步出班,高声稟奏:“陛下!”
这一声吼,把户部尚书郁新的节奏全带歪了。
朱元璋眉头微皱,目光如冷箭般射向鸿臚寺卿。
洪武朝,打断朝会是重罪,除非天塌了!
“陛下!登州驛卒六百里加急叩闕,携山东按察司重案题本,言海防生变、倭贼勾连內奸,事关地方大员性命与卫所安稳,恳请陛下圣览!”
此言一出,朝会瞬间死寂,户部尚书郁新的奏报戛然而止,百官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转瞬响起。
洪武朝严控倭患,卫所官员通倭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老朱最恨两件事:一叫倭寇,二叫边將通敌。
这两样现在全齐了。
朱元璋闻言龙眉倒竖,厉声喝道:“让登州来人直接上殿!不必候旨!”
快手许长安是被架上来的。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山东按察使,哪里见过这场面
巍峨的奉天殿,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看著满殿红緋紫袍的大佬,许长安腿肚子转筋,直接摊在了地上。
但他深深记著林大人的交代,高举匣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启奏陛下!登州急报!”
“山东按察副使林川巡查海右道,在登州城外遭二百余名倭寇伏击!”
“经查,系登州卫指挥使贾峰私通倭寇,泄露行程!”
“后贾峰在卫城设下鸿门宴,欲將林宪副杀人灭口!幸得指挥僉事戚斌反正护持,当场擒获逆帅!”
“人证、书信、帐册俱全!林宪副已控制局面,候朝廷旨意!”
轰! 奉天殿內的空气瞬间炸了。
百官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窃窃私语声嗡地响成一片。
兵部尚书茹瑺站在前排,听完这番话,心臟猛地一抽,手心里全是冷汗。
被倭寇伏击,又被指挥使设下鸿门宴,一连两次杀身之祸,这小子居然躲开了!
还好还好!
嫣儿不会守寡了!
好女婿,命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