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处分就不处分嘛。”
杨昌盛愣了一下。
“我当时也就是就事论事,提个建议而已。”齐爱民说,“现在情形不一样,你们乡党委应该有你们自己的判断。”
杨昌盛张了张嘴,心说: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要是自己决定了,你又不同意,到时候又该说我瞎判断了。
可这话他不敢说出来。
他盯着齐爱民的脸,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
齐爱民的脸色依然难看,但那种难看,好像不是因为陈富贵的事。
是因为别的什么。
杨昌盛试探着问:
“齐县长,那您的意思是……”
齐爱民摆摆手:
“按你们的判断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行了,没别的事你先回去吧。”
杨昌盛站起来,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满脑子都是问号。
齐爱民今天的态度太奇怪了。
明明气得不行,可说出来的话却不像是责怪自己。
就好像陈富贵的处分,根本不是他生气的原因。
那他究竟气什么呢?
......
持续到九月下旬,交烟结束了。
新林乡烟草站的大院里,一袋袋烟叶码放整齐,等着过秤、定级、入库。
往年这个时候,院子里是最热闹的,烟农们排着队,脸上带着一年辛苦后的期待。
今年冷清了许多。
统计结果出来那天,张广才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全乡烤烟产量,比去年下降了四成多。
那些大户的烟,统计起来不到十吨——还不如陈坪村一个村的量。
他把那张纸递给秦婉音,叹了口气:
“看看吧。今年这成绩,拿不出手。”
秦婉音接过来扫了一眼,没说话。
她知道这个结果。跑了那么多趟村子,心里早就有数。
可县里不这么看。
几天后的全县农业工作会议上,分管农业的副县长齐爱民依旧在台上大谈特谈“扩大种植面积”“鼓励合作社发展”“把烤烟产业做大做强”。
台下的人听着,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无表情。
张广才回来以后,把会议精神传达了一遍。
传达完,他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扔,嘀咕了一句:
“还扩?扩什么?人都没了。”
秦婉音没接话。
但她心里清楚,有些话,张广才说得对。
陈富贵的处分,没人再提了。
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李秀英没再问,杨昌盛没再说,张广才也没再提。那份当初在会上拍板定下的处分决定,不知道被塞进了哪个文件夹,再也没人翻出来过。
陈富贵倒是打了个电话给秦婉音,拐弯抹角地问了一通。
秦婉音听出来他的意思,笑着说:
“陈支书,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该干嘛干嘛,没人找您麻烦。”
陈富贵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多问。
秦婉音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有些事,就是这样。
闹的时候轰轰烈烈,过去以后悄无声息。
没人承认,没人解释,没人给个说法。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