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建议啊,汛期过后,咱们都可以去陈坪村参观参观,看看他们是怎么规划的、是怎么管理的。”
“这两天我和秦乡长把子做得很好。但是所有作物都做得好的、几乎没有受灾的,只有陈坪村这么一个。”
杨昌盛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老张,”他开口,语气淡淡的,“现在不是搞评比,是在了解受灾情况。”
他顿了顿。
“行了,大家抓紧时间汇报。多的话,以后再说。”
张广才愣了一下,看了看杨昌盛,又看了看李秀英。
李秀英坐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朝他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别说了。
张广才闭上嘴,往后一靠,不再吭声。
秦婉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明白。
杨昌盛这是不想让陈坪村出头。
或者说,不想让“陈坪村模式”被拿出来说事。
毕竟,陈富贵还在因为“虚报面积”背着处分。
她没说话,继续坐下,听着其他人汇报。
散会后,秦婉音跟在张广才身后,回了办公室。
......
这段时间的相处,秦婉音对张广才这个人基本了解了。
张广才是个耿直的人,做事一是一二是二,不喜欢花架子。
工作上,他从不含糊,该跑的地方一定跑到,该说的话一定说到。
但也有点倚老卖老,对秦婉音表面上客气,实际上还是很抵触。
毕竟,她这个“特色农业”副乡长,分走的是他原来的一部分权力。
不过秦婉音对张广才并不反感,反而还有点欣赏。
而最让她欣赏的,是张广才虽然脾气直冲冲的,但非常善于跟农民打交道。
跟着他下乡,老远就有人喊“张乡长来了”,端茶倒水,比接待亲爹还热情。
他问什么,老百姓都愿意说。
这份群众基础,不是一天两天能攒出来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秦婉音忽然开口:
“张乡长,咱们乡除了烤烟,还有没有别的比较有特色的作物能种啊?”
张广才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的,不想搞烤烟了?”
秦婉音笑了:
“我不是分管特色农业吗,也不能光看着烤烟这一块儿。今年烤烟受灾这么严重,我就寻思能不能增加一点品类,别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嘛。”
张广才沉默了几秒。
秦婉音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他预料到那些烤烟大户的烟会大面积病倒,但真眼看着那些烤烟被大雨冲倒,他还是心疼。
他是搞农业的,明白烤烟这种作物最怕的就是水。
这次汛期遭了灾,再加上田间管理敷衍了事,他几乎都不用想就知道汛期过后,大面积病虫害就会到来。
虽说农业多少都得看点老天爷的脸色,但太看重老天爷脸色的话,确实有些受不了。
他叹了口气,坐正了身体。
“秦乡长,”他的语气认真起来,“咱们乡,百分之八十都是山地。当年大生产的时候,就开始种玉米。后来分田到户,什么黄豆、油菜、高粱都种过,但效益都不如玉米。”
秦婉音摆摆手:
“我不是说这种大面积种植的作物。特色嘛,就是小众的那种,比如那些老百姓种来玩儿的。”
张广才一愣:
“那可就多了。什么魔芋、板栗、枇杷、栗子,你想得到的都种过。”
秦婉音追问:“那有没有产量比较好的呢?”
张广才摇摇头:
“这个就不知道了。没人统计过。你也说了,种来玩儿的,没人关心产量。”
他顿了顿。
“你要真想了解啊,还得一家一家去看。秦乡长,你的这种想法,不是没人试。这烤烟,也是一点一点试了才出来的。所以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秦婉音点点头。
张广才这个人就是这样,语气难听,但道理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