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月,上海的凛冬裹著黄浦江的江风吹在人脸上,寒意直往人的骨头缝儿里钻。景兰辞坐在江边的长椅上,大衣领子竖到下頜,羊绒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今天出门前,顾枕戈没多问他去做什么,只替他拢了拢围巾,低声说了句“早点回来”。
身旁传来脚步声,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周鹤鸣的身影慢慢走近,长衫下摆被江风颳得猎猎作响,他走到长椅边坐下,眼中有著深沉的凝重。
“明漪。”周鹤鸣开门见山,足见事態之重大,“组织上周截获了东京传来的绝密情报,是日军的最高机密。”
“日本军部已经制定完成了对华的全面作战计划。他们计划在1937年夏秋之际,从北、东、南三个方向同时对华发动大规模进攻,企图在三个月內灭亡华国。”
三个月灭亡华国
这几个字像惊雷在景兰辞耳边炸开。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开始,东北沦陷、华北告急,上海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他没想到日本人的胃口竟大到如此地步,短短三个月,就想要鯨吞整个华国。
“还有更糟的。”周鹤鸣继续道,“计划中明確提到,日军將在上海、南京等地使用化学武器,並制定了针对平民目標的轰炸清单……”
景兰辞抬起头,看著远处灰濛濛的江面。黄浦江的水浑黄浑黄的,像这个国家流了太久的血,已经洗不乾净了。
“组织上的命令是什么”他问。
周鹤鸣看著他,目光里带著沉重的託付,“组织上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在这份计划移交日军华中派遣军作战部队之前,完整获取內容。”
“这份计划唯一的纸质副本,將在下个月由『鶇』从东京带回。”他继续补充道:“我们收到情报,他將於下月18號在上海虹口的日籍邮轮『朝日丸』上出席一场宴会,届时將亲手將文件交给日本华东派遣军参谋长。”
景兰辞呼吸一滯。
秦东璃。
就是这个人,出卖了包括父亲在內的数十名地下党同志,一手酿成了上海站的劫难;就是这个人,踩著同胞的鲜血往上爬,坐到了梅机关副站长的位置,成了日本人最忠心的一条走狗。而现在,他要回来了。
“宴会出席者均为日方高级將领和少数与军部关係密切的商界人士。”周鹤鸣的声音继续响起,“组织上评估过,全上海只有你能完成这个任务。”
周鹤鸣开始一条一条地列举组织上確定景兰辞作为此次任务唯一执行者的考量。
第一,他精通法语、日语、英语三门语言,法语更是一口地道流利的巴黎口音。法国与日本仍有外交关係,法商身份是唯一能合理进入这场日方核心宴会、又不被第一时间重点排查的身份。换任何一个人,法语一开口就会露馅,连登船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经过组织上四年的锻炼,他能精准识別军事术语和作战標註。这份计划里全是军部的专业军事术语,换个不懂军事体系的人,就算把文件摆在面前也看不懂。
第三,他的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已经在之前的任务里得到了严苛的验证。朝日丸號將是一座移动的囚笼,它四面环水,船上的守卫全是日军的人,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中稳住心神,才能在刀尖上完成任务。
每一条都是事实。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