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兰辞回到愚园路的洋房时,时钟刚好敲了四下,他惊讶地发现顾枕戈的皮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旁边,大衣掛在衣架上,显然是已经回来了。
客厅里的顾枕戈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向他,目光似深秋的黄浦江,看不清底下的情绪,“回来了”
“嗯。”景兰辞走进客厅,看见顾枕戈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著几份文件,手边放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景兰辞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你不是说下午要和法租界公董局的人开会怎么提前回来了。”
“取消了。”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今天去医院了”过了片刻,顾枕戈才再次开口,语气状似隨意地问道。
“嗯。”
“一直在病房”
景兰辞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不自觉地想要確认怀里那个牛皮纸信封的存在。但还是实话实说道,“大部分时间在病房,后来去医院的花园里坐了坐,透透气。”
“花园里,跟谁”顾枕戈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盯著景兰辞,像一头正在审视猎物的狼。
景兰辞感受到了危险,显然也猜到自己下午在医院里和周鹤鸣的见面恐怕早就被人报告给了顾枕戈,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哪怕再怎么清楚眼前这个人的爱国之心,但组织的铁律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他不能吐露半个字。
顾枕戈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景兰辞面前,眸中神色复杂,“我的人从医院给我打电话,说你下午三点零二分从住院部出来,三点零八分走到花园,然后在一张长椅上坐下,和一个戴礼帽的男人聊了整整十八分钟。”
顾枕戈的声音里压抑著怒意:“景兰辞,那个人是谁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你派人跟踪我”景兰辞抬眼,镜片后的目光终於冷了几分。
“是。”顾枕戈没有半分迴避,“我如果不派人跟踪你,怎么知道你要去见什么人怎么知道你要往什么样的险地里闯景兰辞,你告诉我,你永远都要把我挡在外面,是吗”
他转身抓起沙发上的牛皮纸文件夹,甩在了景兰辞面前的茶几上。文件夹散开,里面的调查资料散落了一地,全是关於景世恆的卷宗,有当年的报纸报导,有警备司令部封存的旧档……
“你父亲景世恆,根本不是意外身故,对不对”顾枕戈的声音里带著悔意,“他是中共地下党,民国二十一年被叛徒出卖,后面被日本人暗杀在了沪西的弄堂里,对不对”
景兰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明明只是很细微的反应,但顾枕戈一直盯著他,轻易就將他的反应收入眼底。
“你果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