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头顶的白炽灯嗡嗡作响。
“民国二十二年,我在南京任职的时候,就被日本人盯上了。他们先是在赌场设局,让我输了很大一笔钱,又被他们安排的一个女人给缠住,拍下了照片。他们派人来跟我说,可以帮我还债,条件是……”
赵刚明说这些的时候有些难以启齿,顿了顿才继续道,“条件是,把我经手的情报,挑一些『无关紧要』的给他们看看。一开始確实只是些不痛不痒的东西。可后来他们要的越来越多,越来越核心,我……我已经收不了手了。”
“继续说。”顾枕戈抬了抬下巴,“这些年你都给日本人递了什么情报,一一交代清楚。”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民国二十三年夏,稽查处在闸北查获了一批走私军火。我负责撰写调查报告,我把调查方向引到了另一伙无关的人身上,让日本人顺利接收了那批军火。”
“民国二十四年春,日军在虹口增兵,国军调整了对应的防御部署。我连夜把调整后的兵力配置表送到了日方手上。”
“民国二十五年年初,稽查处在虹口发现了三个可疑的情报点,我利用职务之便,把这个情况提前透露给了日本人……”
桩桩件件,赵刚明像倒垃圾一样往外倒。顾枕戈坐在他对面,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沉,质问道:“你的上线是谁”
赵刚明闭了闭眼。
“我没有直接跟日本人联繫。我的上线是一个代號叫『鶇』的人,他让我叫他『东乡先生』。”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所有的指令都是他传达的,因为是单线联繫,我对他了解得不多,不知道他的真名,也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只知道他……”
“知道什么”
“知道他曾经在中共那边待过,对地下党的情况很熟。”赵刚明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是后来才听到一些消息,『鶇』原本在日本那边的地位也不是很高,但他在民国二十一年的时候做了一件大事,把一个中共特科的同僚给出卖了。”
“那人在上海滩明面上还是国民政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后来那人被日本人暗杀了,中共和国民政府两头受创。『鶇』在日军那边立了大功,得到了日本人的高度信任,地位水涨船高,后来成了我的上线。”
顾枕戈的手指顿住了,民国二十一年——
这一年,正是景兰辞和自己提分手的那年,他就算死也不会忘记,所以对这个年份十分的敏感,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人是谁”
“好像是……当时上海市的市长。”赵刚明咽了口唾沫,“但我毕竟是后面才调来上海的,对这里的情况並不了解。”
赵刚明看著对面那人骤然变得狠厉的眼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哪里触怒了这位煞神,“我了解地真的不多,真的……”
审讯室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头顶白炽灯的电流声变得格外刺耳,像无数只蚊子在耳边盘旋。
顾枕戈在这一瞬间脑子里想了很多东西,像一团乱麻。
赵刚明口中那个被出卖的人,显然就是当时上海特別市的市长景世恆。
所以景世恆是共產党他被自己当时的同僚出卖了,那景兰辞呢他知道吗
四年前景兰辞突然变心,突然要出国,跟他说“到此为止”……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
他想起景兰辞从巴黎回来后,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想起景兰辞在情报处工作的状態,冷静、细致、从不犯错,处理文件时那种近乎本能的谨慎,根本不像一个刚入行的新人。
景兰辞会不会也是共產党
“鶇还让你做过什么”顾枕戈把那个念头暂时压下去,声音恢復了平静,“你还有什么知道的,全部交代清楚。”
赵刚明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前几天出发去了日本,走之前他给我下了最后一道指令,让我务必在一周內拿到国军在上海的最新兵力部署图,说日本人等著要。”
“他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