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弗里德里克的世界
乔治迅速转过身,將脱下的外套向后一递。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布料摩擦皮肤,隨后是他弟弟一声短促的惊呼以及小声咒骂。
紧接著,他手中的外套被猛地拽走。
乔治保持著背对的姿態,耐心等待著。
几分钟的沉默后,弗里德里克的声音响起。
“好了。”
乔治这才转过身。
弟弟已经站了起来,身上套著乔治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外套—一袖子长了一截,肩线也不太对。
他脸上的异变痕跡已完全消失,只剩苍白疲惫,那双不愉快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乔治。
“谢谢。”声音颇为生硬。
“感觉如何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適你...”乔治问,“记得多少”
弗里德里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
冷漠的凝视持续了几秒,然后他道:“很不幸的是,我全都记得——而且大概一辈子也忘不了。”
乔治一时不知道如何宽慰他,只能道:“先跟我离开这里。
他领著弟弟走出仪式厅,两人沿著来时的旋转楼梯向上。
离开塔楼,他们都清楚某人暂时不能回自己那间还留著蛹壳残骸和异化痕跡的臥室。
经过三楼走廊时,弗里德里克忽然闪身,推开了一扇乔治没注意过的门,消失在门后。
“去给我找套衣服。”门內传来他的声音,“这件我穿不了。”
乔治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好。”他转身前往自己的房间。
很快,他拿著一套自己的备用衣物回到走廊,进入弟弟刚刚躲进去的房间。
乔治发现这是一间採光极佳的画室。
西向的大窗户几乎占了整面墙,阳光倾斜而入,照亮了室內的画架、调色板和几个靠墙堆放的画框。
弗里德里克正披著那件不合身的外套,坐在窗台上晃悠双腿。
他接过乔治递来的衣物,开始沉默地更换身上带著几个大洞和无数细小撕裂痕跡的睡衣。
乔治则趁机打量这间屋子。
“这是母亲给我布置的画室,”弗里德里克一边扣衬衫扣子,一边没头没尾地说,“在她离世之前。”
乔治喉头动了动。
“你一定————很怀念她。”
弗里德里克手上的动作没停:“哼,长子被寄予厚望,妹妹饱受宠爱,那我呢我在这个家里的位置是什么”
他的语调绝不友好,愤世嫉俗的诗人兴许会很喜欢这种说话方式。
“怀念我当然怀念了,这个家庭没了她之后我几乎呆不下去。”
乔治皱眉:“弗雷德,我们兴许没有给你足够的关心,但妈妈是爱你的,她不会希望看到你说这种话。”
“是啊,五年前就离世了。”弗里德里克將外套披上肩头,“之后留给我的,只有这些——”他指了指周围的画具,“回忆,和这些造出来的世界。”
他转过身,彻底换好了衣服。
乔治的款式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却反而衬出他那种艺术家特有的病態气质。
“我嫉妒你,乔治。”他的声音倒是很平静,“这是真心话。”
乔治看著他,没有接话。
“不过,经过这么一遭后,”弗里德里克眼睛里掠过一丝微妙的色彩,“我又有些同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