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被人抢了先——”李慕眸光骤亮,攥紧拳头,“咱们抢回来!”
四宇道长没应声,只静静伏在他背上,气息微弱。
“师父?”李慕轻轻推了推他。
但四宇道长依旧昏沉如死,任凭怎么呼喊都毫无反应。
“这……”李慕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莫非伤得太重,直接陷进深度昏厥了?”他眉心拧成疙瘩,眼底全是焦灼。
李慕不再耽搁,拔腿就往树洞冲。
那树洞窄得仅容两人侧身挤过。
他探头往里一瞅——洞中赫然浮着一团乌黑发亮的浓稠浆液,正咕嘟冒泡,腾起大股灰白浊烟,腥臭刺鼻,直冲脑门,呛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猛地缩回头,屏住呼吸又凑近嗅了嗅,竟闻到一股阴冷刺骨的硫磺味,古怪得不像人间所有。
李慕额角青筋微跳:这味道邪门得很,分明是从鬼槐树腹中渗出来的。
“快撤!”
“太邪性了!再待下去,撞上凶煞僵尸或游荡厉魂,咱们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他一边吼,一边用力摇晃四宇道长。
“啊——!!!”
一声凄厉到撕裂喉咙的惨叫猝然炸响,从树洞深处迸出!
李慕后脊一凉,寒毛根根倒竖,汗珠瞬间浸透后背。
他霍然转身,死死盯住声音来处。
原本死寂的鬼槐林骤然活了过来——枝干狂震,枯叶纷飞,沙沙声如万蛇爬行于树皮之上。
下一瞬,一具具青灰尸骸破土而出,仰天嘶嚎,獠牙森然。
尸群并不可惧,真正令人胆寒的是它们腕间缠绕的缕缕黑气,丝丝缕缕,阴毒蚀骨——沾之即溃,无解无救。
李慕头皮炸开,抄起四宇道长转身就蹽,朝着鬼槐树背阴面亡命狂奔。
“怎、怎么回事?!”
“尸兵!全醒了!全醒了啊!”四宇道长惊惶失措,声音都在抖。
李慕哪还顾得上追问他是如何认出尸兵的。
“这么多……我们挡得住吗?”他脸色刷白,指尖发冷。
他不过元丹初期,而那些尸兵力能裂石、速如鬼魅,更别提那蚀肉焚神的尸毒黑线——碰一下,血肉顷刻化脓烂穿,神仙难挽!
“当务之急,立刻脱身!寻个安稳地方疗伤续命!”四宇道长喘息急促,眼神焦灼。
“好!”李慕重重一点头。
“啧,真没看出来——才几年光景,你竟已踏进筑基门槛了!”四宇道长眼中迸出精光,满是惊叹。
他清楚记得,当年李慕初入宗门时,还在炼气后期苦苦打熬。
短短数载,竟连跃数境,直抵筑基!这等进境,简直匪夷所思!
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敢信世上真有这般逆天之人!
李慕咧嘴一笑,挠挠后脑勺:“运气好罢了,全赖师父当年手把手带。”
“哈哈,自家师徒,还谢什么谢!”
四宇道长朗声一笑,随即催促:“走!趁尸兵还没合围,速离此地!”
“得嘞!”李慕应声而动,一把扛起四宇道长,足尖点地,身形如雾似影,在密林间疾掠而过,转瞬便杳无踪迹。
他扛着人,在莽莽山林中全力奔逃,枝杈刮过脸颊也顾不上。
“这些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边跑边问,嗓音绷得发紧。
“它们唤作‘尸兵’。”
尸兵?!
李慕脚步一顿,心头猛震——这名字他听都没听过!
三十来年走南闯北,从未听闻世间有此异类。
四宇道长语速飞快:“尸兵乃鬼槐树孕育而出的活物,通灵识、有心智,比寻常尸傀可怕百倍!”
它们单打独斗不算强横,可一旦被毁,只要残存一丝尸气,便能蠕动再生——唯有焚尽其本源,方算真正斩杀。
“它们唯有一怕——烈日真阳。若能驱散周身尸瘴,便是取胜契机。”
尸兵与鬼槐共生共灭,靠汲取古树精魄维系不朽。
毁树,则断其根;断根,则灭其势。
想通此节,李慕心头一松,脚下发力更疾,驮着四宇道长朝密林深处疾驰,专挑岩缝树窟这类藏身之所。
两人蜷伏在暗影里,目光死死锁住鬼槐树根部那团乌黑黏稠的秽物。
“要不要……把它挪开?”李慕压低声音,征询四宇道长意见。
“挪?”四宇道长眉头紧锁,断然摇头:“不行!鬼槐主干粗逾水缸,凭咱俩这点力气,连撼动半分都难!”
李慕默默点头,觉得确是实情。
就在他刚要放弃之际,那团黑浆忽然微微一颤,泛起涟漪。
“快看!”他喉头一紧,低喝出声。
四宇道长顺着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天……它、它自己站起来了?!”
“轰隆——!”
闷雷滚过天际,整株鬼槐树剧烈震颤,主干如活物般扭曲、抽搐,缓缓变形。
“那是……藤蔓?!”李慕双目圆睁,浑身汗毛倒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