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莫老爹一个人在病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拾玖飘到他床边，用阴气轻轻拂过他的额头，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她催动纸人，在墙上投影出一段画面。

是莫三妹在“上天堂”工作的画面。

他小心翼翼地给逝者整理遗容，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他耐心地倾听家属的哭诉，递纸巾，轻声安慰。

他深夜还在整理账本，计算着每一笔收支，想着怎么多接一些单子，好给店里添置新的设备。

他陪小文做作业，笨拙地教她认字，虽然自己学历也不高，但查手机、问朋友，硬是把题讲明白了。

莫老爹看着墙上的画面，浑浊的眼睛渐渐湿润了。

拾玖在旁边轻声说：“他是一个好儿子，只是你不给他机会证明。”

莫老爹没有说话，但第二天莫三妹来的时候，他破天荒地主动开口了。

“三儿，昨晚……店里还好吧？”

莫三妹愣了一下，“挺好的，爸。”

莫老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莫三妹注意到，他爸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莫三妹出院那天，莫老大来接他，兄弟俩又因为“上天堂”的经营权吵了一架。

“爸，你把店给老三，他能经营好吗？你看看他那店，半死不活的，连个像样的单子都接不到！”

“我怎么就接不到了？上个月我还接了三个大单！”

“三个？那叫大单？人家城东那家殡仪馆一天就接十几个！”

“你——”

“够了！”莫老爹拍了一下桌子，“吵什么吵？我还没死呢！”

两人都不说话了。

莫老爹看着两个儿子，叹了口气，“店给老三，老大你有工作，不指着这个吃饭。老三……”

他看向莫三妹，“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莫三妹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爸第一次对他说“好好干”。

不是“别给我丢脸”，而是“好好干”。

虽然最后三个字还是“别给我丢脸”，但语气完全不同了。

“爸，你放心。”莫三妹声音有些哽咽，“我一定把‘上天堂’经营好。”

莫老大脸色铁青，但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莫三妹站在病房里，看着病床上的老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阴冷感靠近他，拾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去抱抱他。”

莫三妹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抱住了莫老爹。

莫老爹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行了，一个大男人，矫情什么。”

但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

小文的亲生妈妈找上门来，是在一个雨天。

她叫海菲，年轻女人，穿着朴素，面容憔悴。

“请问……这里是‘上天堂’吗？”她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滴下来。

莫三妹开门，“我是，你是？”

“我是小文的妈妈。”

莫三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