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他说，“不来，对不起死了的。”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泪，有恨，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但那些眼睛都亮着。

亮得瘆人。

“好。”他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周军的人了。”

三十七个人，齐刷刷跪下去。

赵匡胤没有拦。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头上，把他们变成一个个雪人。

午时，伙房。

张老实蹲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一把大勺，正在搅锅里的粥。

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他搅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怕把粥搅坏了似的。

赵匡胤走进来。

张老实看见他，赶紧站起来。

“将军！”

赵匡胤摆摆手，让他继续干活。

他走到灶台边，看着那锅粥。

“能吃饱么？”他问。

张老实点点头。

“能。”他说，“俺多放了一把米，稠着呢。”

赵匡胤看了看周围。

伙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案板擦得锃亮，碗筷码得整整齐齐，水缸里的水满满的。墙角堆着几袋子粮食，还有一筐萝卜、一捆大葱。

“你一个人干？”他问。

张老实摇摇头。

“还有个小子帮忙。”他说，“出去抱柴火了。”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人抱着一捆柴火走进来。

是李五。

他看见赵匡胤，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柴火，要行礼。赵匡胤摆摆手。“你在这儿帮忙？”李五点点头。

“俺不会打仗，”他说，“先学学做饭。”

赵匡胤看着他。

十九岁，瘦高个儿，跟李四长得真像。

“你哥，”他说，“是个好兵。”

李五的眼眶红了。

“俺知道。”他说，“俺哥从小就护着俺。有好吃的先给俺，有好衣裳先让俺穿。他死了，俺得替他活着。”

赵匡胤点点头。

“好好干。”他说。

他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李五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眼泪流下来了。

但他没擦。

只是站在那里，让眼泪流着。

申时，守将府正堂。

赵匡胤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一份名单。

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个新兵。

他在刘福他爹那一页，写上“刘大山”。

在李五那一页，写上“李五”。

在张老实那一页，写上“张老实，伙房”。

写完，他把名单放在一边。

从怀里摸出那本小册子，翻开。

看着那些名字。

刘大海、王贵、刘二狗、小顺子、李二牛、丁大牛、张三狗、赵四、王二狗、王小二、李狗子、赵石头、李大牛、刘大壮、李四、张铁柱、刘福、刘老四、刘二、张贵……

两千二百三十七个。他看着那些名字，很久。然后他在最后一页，加了一行字：“显德二年十一月初六，召新兵三十七人。”

写完，他合上小册子，放回怀里。

那块玉佩还在，压在上面。

温温的。

“将军。”张横走进来。

赵匡胤抬起头。

“那三十七个人，”张横说，“都安置好了。刘大山编进亲兵队，李五在伙房帮忙，张老实管做饭。剩下的，按各人特长分了。”

赵匡胤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

窗外，雪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暗红，是夕阳。阳光照在雪地上，白里透红，好看得很。

“张横。”

“在。”

“明天，”他说，“接着招。”

张横愣了一下。

“将军，还招？”

赵匡胤点点头。

“招。”他说，“招够了，再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