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的手僵在那儿，不知道该收还是不收。

赵匡胤看着他。

“你儿子，”他说，“在不在水师？”

老汉的脸色变了。

他低下头，不说话。

赵匡胤等了一会儿。

“在不在？”他又问了一遍。

老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在。”他说，“俺儿在。他还活着。”

赵匡胤点点头。

“那就好。”他说。

他把钱塞进老汉手里，拿着炊饼，转身走了。

老汉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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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城南刘二家。

那间土坯房，门口的雪已经扫干净了，露出一条干爽的小道。屋里冒着热气，烟囱里飘着青烟，一股柴火味儿混着粥香，飘出老远。

赵匡胤推开门。

屋里暖洋洋的。

炕烧得热乎乎的，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响。老人坐在炕上，手里捧着一碗粥，正慢慢喝着。看见赵匡胤，他放下碗，笑了。

“将军！你来了！”

赵匡胤走进去，在炕边坐下。

“老人家，身子骨怎么样？”

老人拍了拍胸脯。

“好着呢！”他说，“吃了睡，睡了吃，比俺儿在的时候还舒坦。”

赵匡胤看着他。

“您不想您儿了？”

老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碗。

“想。”他说，“天天想。”

赵匡胤没有说话。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

“但俺不能老想着。”他说，“老想着，就活不下去了。俺得活着。俺活着，俺儿在天上看着，才放心。”

赵匡胤点点头。

他从怀里摸出几锭银子，放在炕上。

“老人家，这是这个月的。”

老人看着那些银子，愣住了。

“将军，上个月不是刚给过……”

“这是额外的。”赵匡胤说，“天冷了，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老人看着他，眼眶红了。

“将军，”他说，“你对俺这么好，俺儿……”

他说不下去了。

赵匡胤站起身。

“好好活着。”他说，“我走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老人坐在炕上，看着那些银子，眼泪流下来了。

酉时，守将府。

赵匡胤坐在正堂里，面前摆着一碗饭。

饭是热的，刚盛上来的。他没吃，只是看着。

张横走进来，在他旁边站定。

“将军，今天去了三家。”他说，“刘二他爹挺好，张铁柱的媳妇也挺好，刘福他爹……还是想当兵。”

赵匡胤点点头。

他看着那碗饭，很久。

“那个刘福他爹，”他说，“让他来见我。”

张横愣了一下。

“将军，您真要收他？”

赵匡胤没有回答。

他端起碗，开始吃饭。

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得很仔细。

吃完，他把碗放下。

从怀里摸出那本小册子，翻开。

看着那些名字。

刘大海、王贵、刘二狗、小顺子、李二牛、丁大牛、张三狗、赵四、王二狗、王小二、李狗子、赵石头、李大牛、刘大壮、李四、张铁柱、刘福、刘老四、刘二、张贵……

两千二百三十七个。

他在刘福那一页，加了一行小字：

“父欲从军。明日来见。”

写完，他合上小册子，放回怀里。

那块玉佩还在，压在上面。

温温的。

窗外，天已经黑了。

北风又刮起来了，呼呼地刮着，吹得窗纸簌簌响。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看着那片黑暗，很久。

“张横。”

“在。”

“明天，”他说，“把那些想当兵的，都叫来。”

张横愣住了。

“将军，多少人？”

赵匡胤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总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