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整个长安城还笼罩在一片薄薄的晨雾之中。
但太极宫两仪殿的后花园里,却已经是一副鸡飞狗跳的诡异画面。
李世民彻夜未眠。
或者说,这位大唐天可汗压根就舍不得合眼。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全都是江枫贤弟所说的“亩产数千斤”。
于是,天还没亮,李世民就一脚踹开了锦被。
堂堂大唐帝国的主宰,此刻连那件象征着无上皇权的玄色龙袍都没穿,只披着一件单薄的中衣,甚至连袖子都极其不顾仪态地高高挽到了手肘处。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从司农寺库房里强行征用的铁锄头,正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地在后花园那块原本用来种植名贵牡丹的沃土里疯狂刨坑。
汗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直往下流,吧嗒吧嗒地砸在泥土里,他却连擦都顾不上擦。
在他的脚边,小心翼翼地放着那几个从千年后带来的“透明琉璃袋”。
“都给朕滚远点!退后五十步!谁敢靠近这块地半步,朕诛他九族!”
李世民一边挥舞着锄头,一边对着周围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太监宫女们咆哮。
老太监王德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见过自家陛下这副模样?
那可是杀伐果断的天可汗啊!
现在竟然跟个护食的老农一样,在泥地里撅着屁股刨土,把名贵牡丹像拔野草一样随手扔飞?
这要是让御史台的言官们看见了,非得撞死在含元殿的柱子上不可!
长孙皇后披着一件江枫送的现代保暖羽绒服,有些哭笑不得地站在田埂旁。
她原本想上前帮忙,却被李世民像防贼一样严词拒绝了。
“观音婢,你身子刚大好,千万别碰这些泥巴,歇着!”
李世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双眼放光地盯着自己挖出来的小坑,语气近乎于狂热:
“这仙种的第一锄头,必须朕亲自来!”
“这可是能让我大唐百姓顿顿吃饱的神物,朕就是累死在这泥地里也心甘情愿!”
说着,李世民小心翼翼地捏起几粒饱满的杂交水稻种子,就像捧着绝世夜明珠一般,轻手轻脚地放进土里,然后用双手一点点将泥土盖上,生怕压坏了这些宝贝。
长孙皇后看着丈夫这副笨拙又可爱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抽出了那本《基础农耕指南》。
“二郎,江贤弟嘱咐过,这书上写的清清楚楚。”
长孙皇后指着书上规整的繁体字,柔声提醒道:
“这水稻的种子,得先用温水泡一泡,然后再找一块向阳、水分充足的田地进行‘育秧’。”
“等长出绿苗了,才能插进田里。你这么直接干埋进去,是长不出好庄稼的。”
李世民举起锄头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堂堂马上皇帝,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活儿,他确实是一窍不通。
“育秧?还要泡水?”
李世民挠了挠头,不仅没有觉得在下人面前折了面子,反而一拍脑门,急得跳脚。
“哎呀!对对对!”
“江贤弟给的仙书上肯定有大智慧!朕差点坏了大事!”
他毫不犹豫地扔掉锄头,直接徒手又把刚埋进去的种子一粒粒刨了出来,吹干净上面的泥土,宝贝似的塞回袋子里。
紧接着,在周围一干太监宫女活见鬼的目光中。
大唐天子李世民,竟然就这么一屁股坐在了沾满泥泞的田埂上。
他顾不上手上全是黑泥,极其虔诚地从长孙皇后手里接过那本《基础农耕指南》,小心翼翼地翻开。
“育秧……需选向阳之背风处,保持温润……”
李世民一边看书上的详尽图解,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那副如饥似渴的模样,比当年研究《孙子兵法》还要入迷一百倍!
他抬头看向王德,大手一挥:
“王德!把司农寺那几个老家伙全都给朕叫进宫!”
“就照着这书里的法子,给朕把这仙种育秧!要是坏了一颗谷子,朕直接摘了他们全家的脑袋!”
“老奴遵旨!”
王德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李世民又指了指旁边的土豆和红薯:
“至于这些……江贤弟说不挑地。”
“立刻在太极宫的后苑划出几块最干燥的旱地种下!派玄甲军日夜十二个时辰轮班死守!”
“除了朕和皇后,就是太子敢靠近半步,也给朕当场拿下!”
交代完这一切,李世民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回到了两仪殿的偏殿。
但他根本没有去换洗那一身汗臭和泥巴。
他的全部心神,已经被书案上那几本厚厚的跨时代工业与医疗图册死死地勾住了!
李世民如饥似渴地翻开一本名为《天工开物·钢铁篇》(系统本土化修改版)的书籍。
当他看到里面关于“高炉炼铁”、“焦炭淬火”以及如何去除生铁中的杂质,从而锻造出百折不挠的百炼钢时,他激动得浑身战栗!
“妙!妙不可言!简真是神仙手段!”
李世民看着书上那清晰的高炉图纸,猛地一拍大腿,激动的红光满面:
“若是按照这仙书上的法子,大唐的横刀岂不是把把都能削铁如泥?!”
“突厥人的那些破铜烂铁,在我大唐精钢面前,还不像切豆腐一样稀碎?!”
他又翻开一本讲水利的。
那里面极其精巧的“水力驱动车床”、“大型齿轮水磨”,直接打破了李世民对力量认知的极限。
利用江河奔腾之力去磨面、去锻打钢铁?!
这等巧夺天工的构思,简直像是一把巨锤,直接砸碎了这位帝王认知上的天花板!
就在李世民陷入疯狂的求知欲中时。
“臣房玄龄!”
“臣杜如晦!”
“叩见陛下!”
大唐初唐时期最顶尖的两位智囊双壁,结伴走进了偏殿。
他们原本是来商议陇右道旱情的急件。
但一抬头,却看到自家陛下满身泥巴、头发散乱,正对着几本没见过的白纸书册傻笑。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皆是咯噔一下:
陛下这是怎么了?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