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六秒。
杨林松没多想,身体比脑子快。
左脚蹬地,整个人往左侧那条肉膜管道窜去。三棱军刺叼在嘴里,帆布猎袋在腰上甩得哗哗响。
五。
身后,玻璃炸了。
不是一块,是几十块同时爆开。
哗啦!哗啦!哗啦!
绿色营养液往外泼,砸在金属底座上,声音又闷又沉。
紧跟著是嘶吼。尖、细、拖著颤,几十条嗓子搅成一团。
比杀猪刀捅进猪脖子,血沫子往外冒的那种声儿还可怖。
四。
杨林松已经扑到管道口了。右腿刚伸进肉膜,后脊樑一凉。
腐臭的风。
是贴著后脑勺过来的。
他没回头。前冲的惯性还在,整个人顺势往右一滚。肩胛骨擦著肉膜管壁,黏液糊了满脸。
右手从嘴里接过三棱军刺,反手。
噗嗤!
刺尖从下往上,扎进了一个空洞的眼眶。
白色黏液喷出来,烫的,溅了他一小臂。
那东西的脸离他不到一拳远。没有瞳仁,皮肤煞白,嘴巴张成一个黑洞,倒刺还在往外翻。
杨林松一脚踹在它胸口。
借力,整个人倒著窜进管道。
三。
二。
一。
轰!
土火药不是军用炸药,劲儿没那么大。但塞在离心机主轴承缝隙里的那一包,正好够把铸铁轴承炸裂。
声音先到。
是金属扭曲的尖叫声。三层楼高的苏联老式离心机失去了主轴承的支撑,几十吨的铸铁机身开始歪斜。
齿轮脱啮,供能管道绷断,高压营养液从断口往外躥,嗤嗤冒著热气。
紧跟著,才是爆炸的衝击波。
脚底下的管壁猛地弹了一下。
杨林松整个人被顛起来半尺,脑袋磕在管壁上,眼前白了一瞬。
他咬牙往前爬。
管道开始抽搐了。
来时的频率是三十秒一次。这会儿不到十秒。
肉膜收缩的力道也变了。来时像被人攥了一把,这回像被人拧。
两侧肉壁往中间一绞。
杨林松的胸腔被死死夹住。
肋骨咯吱一声,没断,但离断也不远了。
嘴里的空气被挤出去大半,两只耳朵嗡地一下。
黏液从四面八方往领口里灌,脖子、耳朵眼、鼻孔……
他从后腰抽出柴刀。
管道窄到连挥刀都做不到。他把刀翻过来,銼齿朝上,抵著头顶的肉膜,两手攥著刀柄往前拽。
嘎吱一声。
銼齿吃进肉膜半寸。坚韧的肌肉组织绞上钢齿,差点把刀从手里夺走。
他咬著后槽牙,-两条小臂青筋暴起,狠命往前一豁。
嗤啦!
肉膜撕开一道两尺长的口子。黑血从裂口喷出来,浇了他满头满脸。
整个人沾著黏液从口子里挤了出去,跟从泥坑里拽出来的泥鰍一样,滑不溜秋。
他趴在管壁上大口喘气,嘴里全是腥甜味。
铁壳手电不知道什么时候摔裂了,光一闪一闪的,半死不活。
他撑起身子,往前照了一眼。
才发现,来时的左侧通道,没了。
爆炸引发的塌方把管道堵了个严严实实。坏死的肉膜组织混著碎石碴子,垒成了一堵发黑髮臭的肉墙,还在往外渗水,热的。
后头呢
他回头看。
高温气浪在深处翻滚,橘红色的光映著管壁上的黏液,一闪一闪。
温度在涨。
往前堵死了,往后是火。
杨林松转头。
右侧那条粗管道的入口就在三步外。里头的声音还在。几十个嗓子搅在一块儿,平平的,没有起伏,机械地重复著同一句话。
他把柴刀別回腰间,一头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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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侧管道比左边宽了一圈。
乾燥。
肉膜不再渗黏液。管壁的质感也变了,又硬又凉。
半死不活的手电光往前一扫。
杨林松的脚钉在了原地。
管壁上嵌著人。
不是完整的人,是上半截。
从腰往下没有了。剩下的半截身子被暗红色的管线死死缝在管壁里。管线从皮肉里穿进去,又从另一处穿出来,一针一线,密密实实。
左边一排,右边一排。
几十个。
全是活的。
胸腔在起伏,嘴巴在开合,浑浊的眼珠子在转。
他们的嘴里在说话,同一句话,同一个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