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六的膝盖撞在溪边石头上。
他整个人往前栽下去,右手撑住地面,左臂垂在身侧。
骨刺还插著。
他咬著牙,右手反握,一把拔了出来。
噗嗤。
血涌出来。
发黑髮紫的血,裹著腐甜味。
创口四周的皮肉变了色,黑纹顺著血管往肩膀方向爬。
赵老六低头看了一眼。
从腰后摸出旱菸杆,叼嘴里。没点火。
“杨副大队。”嗓子沙哑,“这条胳膊废了。別管我,我自个儿料理,不拖累你们。”
话音没落。
杨林松已经半蹲在他面前了。
左手掐住赵老六左臂创口上方三寸处,五指握紧,卡住血管走向。
右手拔出三棱军刺。
刀尖对准创口上下各两指宽的位置,连扎两个极深的放血孔。
黑血往外狂飆。
赵老六疼得浑身打颤,旱菸杆差点咬断了。
杨林松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白色的,瓶身印著红十字和四个字:
云南白药。
沈雨溪上回送的那瓶,他一直揣在贴身口袋里,没捨得用。
拧开盖,一股脑全倒进放血孔。
白色粉末浸进去,黑血往外返了两口,翻出几个浑浊的泡。
杨林鬆脱了大衣、里衣,光著膀子,然后扯下里衣袖子。
三下两下缠紧赵老六的左臂,拿牙咬著布头,打了个死结。
他抬起头,盯著赵老六的脸。
“你这条命,我说了算。”
赵老六嘴里的旱菸杆终於掉了。
老头怔怔看著面前这张沾满黑血的脸,嘴唇动了两下。
什么话都没说。
阿三跑过来把赵老六扶住。
杨林松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穿上衣服。
------
002能蜕皮。
蜕完了跑得更快,体型更小,更难抓。
只要地底下那台机器还在转,这些东西就是剁成肉泥也能重新长回来。
不能再拖了。
他从军靴靴筒深处,摸出那张巴掌大的硬纸片。
省里军区专属加密频段。
递给沈雨溪。
“带剩下的人回大队部。用电台把坐標发出去,让军区空投烈性炸药。”
沈雨溪接过卡片,捏在手里。
她没有立刻转身。
“从军区收报、到出动飞机、再到飞抵投弹,”她嗓音绷到了极限,“最快六到八个小时。”
她看著杨林松的眼睛。
“这六个小时里,那东西不会停。”
杨林松面无表情。
“所以我要先下去。”
他拿过沈雨溪手里那张暗河草图,铺在膝盖上。
“钻进地下,找到中枢设备的位置,用手里这点土火药先炸瘫它。阻断供能管道,那些蜕了皮的东西就废一半。等飞机到了,我从底下放信號弹標位置。”
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伸进帆布猎袋里摸了一圈。
摸出半块饼子。
掰成两半。
一半塞给沈雨溪,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嚼著饼子,嘴里还在布置下一步。
沈雨溪的手指攥紧了饼子边缘。
她低下头,目光在草图上那些线条里来回穿梭。
她从口袋里掏出炭笔,顺著暗河走向画了一个箭头。
划掉。
再画。
又划掉。
笔尖停了。
她在图纸上重重画下一个叉。
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如果现在就要下去,”她嗓子哑了,“唯一还在通风排污的入口……不在深山里。”
杨林松顺著她手指看过去。
红叉標在图纸最边缘。
村东头的位置。
杨林松的没眨眼,没把视线移开,但他静了片刻。
昨晚,002最先出现的地方。
三头猪仔脑浆被吸乾的地方。
墙根那道黏液爬行痕跡的起点。
李寡妇家的猪圈。
唯一的地下入口,就在他们自己村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