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听曲
马车在应天府的街巷中穿行,离开了肃穆的官署区域。
李寻驾著车,並未朝著教坊司衙门所在的方位去,反而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颇为宽阔、铺著青石板的街道,最终在一座门楣上悬著“和音阁”匾额的楼阁前停下。
楼高三层,飞檐斗拱,装饰雅致,门前悬著绢灯,透著一种不同於寻常酒楼茶馆不同的略显矜持的热闹。
“伯爷,教坊司到了。”
李寻跳下车,摆好脚凳,语气里带著一丝男人间心照不宣的意味。
陈明掀开车帘,打量了一下这“和音阁”,又看了看街景,眉头微蹙。
“这————是教坊司衙门”
他印象里的衙门不该长这样。
李寻嘿嘿一笑,低声道:“回伯爷,这儿是教坊司下属的和音阁”,最是清雅。您要定寿宴的曲子舞乐,里头的管事嬤嬤、乐伎大家多半都在这儿,找他们比去后头那冷清衙门方便。”
他自觉领悟了陈明先前在马车说和他说的“考察”深意。
哪有大老爷们去教坊司衙门
既然是“考察”,自然要考察最核心、最“实在”的部分。
陈明一看李寻那表情,再结合这“和音阁”的名头和氛围,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单纯的“乐舞教习之所”
分明是教坊司面向达官显贵,官办的、最高规格的娱乐场所。
但在洪武朝教坊司还並未沦为官妓场所。
它隶属礼部,掌宫廷宴饗乐舞,乐户来源复杂,有前朝遗留乐工,有因罪没入的官眷,亦招募民间佼佼者,属贱籍,却代表著此时顶尖的艺术水准。
陈明虽然嘴上说的冠冕堂皇,但心里却不是这样的。
前世作为一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他顶多去按按脚,这种场合当真没来过。
一丝属於穿越者的好奇心思,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前世他只在影视剧里见过的“教坊司”、“青楼”,如今活生生就在眼前,还是“官营”的!
说他不想一探究竟那是假的。
里面是什么样
这个疑问就像浓雾一样缠上陈明的心头。
但面上,陈明却迅速板起了脸,瞪了李寻一眼。
“糊涂!本伯是奉旨办差,考察寿宴乐舞,何等正经之事!你怎可將我带到这等地方来成何体统!”
他背著手,正气十足,一副被带坏了清白名声的恼怒模样。
李寻心里暗自撇了撇嘴,嘀咕道:“装,您就装吧。刚才在车上问教坊司在哪儿的时候,眼睛可没这么正经————这会儿倒怪起我来了。”
他连忙赔笑:“是是是,伯爷恕罪,是小的愚钝,会错了意。那————咱这就去后头的衙门”
陈明沉吟了一下,目光不经意地又扫过“和音阁”那雅致的门廊,清了清嗓子,仿佛经过了一番艰难的思想斗爭,才勉为其难道:“罢了。既然来都来了————嗯,此地看起来倒也清静雅致,不似那等污秽之地。或许真如你所说,此间管事、乐师更为齐聚。本伯便进去看看,主要是考察其乐舞水准是否堪用於御前,你休得多想!”
“是是是,伯爷明鑑,伯爷是来办正事的!”
李寻点头如捣蒜。
看破不说破。
踏入和音阁,果然与陈明想像中影视剧里那种鶯歌燕舞、脂粉扑鼻的场景大相逕庭。
厅堂宽明亮,以屏风、竹帘、博古架巧妙分隔空间,陈设清雅,墙上掛著山水字画,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檀香和墨香。
几位身著素雅衣裙、举止有度的侍女安静侍立。
一位年约四旬、衣著得体、面容和善的妇人迎上前,施礼问询,礼节周全,语气温婉。
陈明心中暗自称奇,这官办的就是不一样,格调拉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