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俱乐部后,柯靳烽和范舟来到奥林春天小区。
距离他离开这里,其实有四个月了。
物是人非感很强烈,柯靳烽抬头就找到了属於自己那层。
范舟在旁边沉默,他可能是这件事情最清楚的人。
谁都是从年少轻狂中过来,谁都在这个年纪有过甜美的爱情。
但像柯靳烽这样,不是因为爱情里的事受伤,而是被连累到至亲的遭遇,还真是少数。
范舟非常体谅柯靳烽的心情,这也是为什么范舟自始至终都没在这件事上对外透露,对於他而言,这是到死都要封口的秘密。
“范哥,你对赴美的选择,有啥建议”
柯靳烽很快就调整过来情绪,询问道。
范舟摇头:“那个曾华很专业,我给不出更好的。”
“不过我可以分析下他这个人出现的问题。”
“嗯!”
两人坐在了小区的凉亭里,九月的晋江很闷热,一如一年前来的那样,那种晚夏迟迟不走的粘稠感充斥在每个角落。
范舟拿著资料当蒲扇来解热,范舟道:“俱乐部请他来科普,无非就是想告诉你,预科是他们支持你赴美的极限。”
“看似很多选择,其实暴露出根本没有任何关係,等你確定哪家后,他们再去公关。”
“另外,强调顶级预科不是正確选择,一是担心耽误你涨球的黄金时期,二也有可能是考虑经济方面的原因。”
“我也做过一些功课,顶级的美高学校学费在十万美金上下,这还没包括吃喝等日常开支,如果加上聘请训练师等特训的话,一年二十万是轻轻鬆鬆就达到的。”
“如果你去就读美高的高三,那就意味两年花费在五百万,接下来d1的开支,等你衝击nba失败,这里面估计得四五年,隨便估算下,都是上千万的开支。”
“哪家俱乐部愿意这样搞”
柯靳烽把范舟的话和自己查阅的信息对照,发现確实如他所说,这符合俱乐部背后的大致想法。
“假如是中等的预科,这个开支起码要打五折,从投资风险上考虑,就显得划算了。”
“明白了!”柯靳烽点头,他指了下大楼。
“范哥,你去叫个搬家的麵包车,我处理些东西。”
“好,你好了,给我电话,我带人上来搬运。”范舟没多问,这个俱乐部给柯靳烽的房子,一直留著给他没动。
现在柯靳烽要赴美,自然要清理。
独自上楼,一段段记忆隨著熟悉的环境被勾起。
柯靳烽面无表情,越美好的回忆此刻越像锋利的心刃,插进心窝。
门是密码锁,解锁成功那刻,柯靳烽停顿了下。
从机场到医院,然后殯仪馆,捧著爷爷骨灰就回了山东。
整个过程让他无暇考虑其他,这个家,却是四个月来第一次回来。
门慢慢自动打开,有股燥热和发霉的气味从逐渐变大的门缝透了出来。
柯靳烽轻轻一推,踏了进去。
玄关处,那一双曾整齐摆放的拖鞋,此刻一只倒伏,另一只不知所踪。
空气是浓稠的。
发酵般的浊重,是属於被遗弃的气息。
客厅的窗帘紧闭,將正午的阳光滤成一种浑浊的昏黄。
茶几上的杯子只留下一圈乳白色的矿物质痕跡,像是一只乾涸的巨大眼睛,凝视著柯靳烽。
厨房的水槽里,有个未及清洗的咖啡杯,那是他们一起购买的情侣水杯。
杯底沉淀著黑色的、龟裂的残渍,已成化石。
冰箱还在嗡鸣,柯靳烽却不想打开。
一袋腐烂的柠檬蜷缩在角落,表皮长满蓝绿色的绒毛,曾经lt;i css=“in in-unie0d0“gt;lt;/igt;lt;i css=“in in-unie0d1“gt;lt;/igt;的苹果,如今皱缩成老者的面容,还在继续发酵。
臥室里,床单保持著最后一次躺臥的褶皱,枕头凹陷的形状还印著一个模糊的头颅轮廓,却已落满灰尘,像是被岁月风化的雕塑。
回到客厅,柯靳烽佇立在静謐的世界里,他花了很久才平復好情绪。
他开始整理爷爷的遗物,按照老家的风俗规矩,这些都要烧掉。
爷爷的东西不多,每一件柯靳烽都很熟悉,被刻意压抑的记忆又在蠢蠢欲动,对於他而言,此刻每一秒都在承受锯齿割裂的痛楚。
含著泪把这些整理完毕,柯靳烽把它们都放在沙发上,他看著沙发上那件裙子,擦了下脸。
走进了自己的臥室。
他的东西不多,大部分是她的。
本来打定主意也改变了,柯靳烽快速地收拾打包,这一次,他行动迅速。
客厅沙发上逐渐堆满,带来的两卷绳子都用得差不多了。
柯靳烽拿出电话拨打了过去,然后在房间里四处寻觅,看是否有遗漏。
显然范舟早就准备了,电话打过没超十分钟,他就带著两个穿著搬家制服的人出现在门口。
“都进来吧。”柯靳烽招呼道。
等人都站在客厅,他指著沙发上捆好的衣物道:“这边的放在箱子里,其他的不用。”
“就这些吗”范舟问。
“本来就不多!”柯靳烽笑了笑,只是看上去,更像在哭一样。
范舟不再问,而是指挥搬家工人:“加紧速度些。”
看到工人要搬面前的箱子,柯靳烽制止道:“这个我自己来!”
箱子里都是瓶瓶罐罐,皆是两人逛街时买下的小玩意,以及她的化妆用品和洗漱工具。
其实在柯靳烽整理的时候,心里那份怨恨也在慢慢退散。
从发过那条信息后,秦彩云就消失了,现在看来,她甚至连家都不敢回来。
屋內遗留的大量女性物品就是证明。
逃避一切,成了她最无奈的选择。
不知从何说起,一地鸡毛。
下楼,柯靳烽双手抱著箱子走到了垃圾桶那边,他没有犹豫,直接扔在地上。
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被收破烂的发现並占为己有,对於柯靳烽而言,他已不在乎了。
上车后,范舟问:“去哪”
“找个能烧东西的郊区,最好有河的地方。”
范舟把话转达给司机,司机虽摸不著头脑,但还是照做,毕竟今天这份事可轻鬆多了,语气也变得亲和。
“这边距离海边还近,找河不如找海。”
柯靳烽觉得可以,道:“那麻烦师傅了!”
一路开到泉州湾大桥的沿海大道上,在范舟交代下,寻了个出口就开到一处偏僻荒野堤坝上停了下来。
这里涨潮是海,退潮是滩。
视野很好,能看到海际线,不过此时风很大,吹得人眯眼睛。
“能烧么”范舟有点不放心。
“咋不能,这里一没树二没草!”司机却不怕,原来也问清楚了,就是烧老人的遗物,倒是理解。
范舟这边把工钱给足了,连同司机五人一趟就把所有物品都卸到堤坝下的海滩上。
司机是个机灵人,知道要干嘛,从麵包车上用管子吸了一瓶子汽油。
“我自己来!”柯靳烽把爷爷的遗物和秦彩云的衣物分开在两块地方,对范舟道:“范哥,劳烦你们去车上等我吧。”
“行!”范舟没二话,拉著司机和工人就走。
浇上汽油,拿出纸捲成团,用打火机点燃后扔上去,“腾”的一下,火焰就冒了起来。
黑烟被风颳得东倒西歪,柯靳烽看了几眼后,往后退了几步,跪在地上磕了三响头。
抬起头也没起身,双手撑地跪在那,嘴中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