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衙门的账,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
去年李待问刚接任的时候,差点没被那积攒下来的账本给弄得道心崩溃,而在经过一年时间的整理之后,他虽然没有把账本全部整理干净,却也又在原本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白了。
就是往屎山代码上又添了一层屎……
现在漕运衙门的账本已经没办法查了,太复杂,太混乱,这对于朝廷来说,肯定不是好事,对于运河上下的官员来说,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账没法查。
岂不就全部变成坏账了?!
糊弄糊弄得了,只要每年把差不多数量的漕粮运到京师也就行了,至于再多的,李代桃可就管不着了,也懒得管了!
“对了。”
”说到这个,今年的漕粮如何安排?“
“还是按照往年的规矩啊,部堂,咱们上下分润一部分,然后再把朝廷要的给交上去,糊弄糊弄也就是了,这两年不都是这么弄的吗?”
“哦,今年是有些不同。”
“之前仓场那边遭了灾,前两年积攒下来的一些陈粮被水泡了,这段时间我叫人把其中好的给挑了出来,打算混入漕粮中,一并发往京师!”
“于今年新产的上等好粮嘛……”
说到这里,属官就向李待问递了个眼色,后者见状,顿时会意,二人不经意之间都开始相视笑了起来。
以次充好,老套路了!
把一些不好的给掺进去,把一些好的给挑出来,然后发卖了,装进自己的腰包里,这难道不是正常的事吗?!
至于说朝廷要求的漕粮的份额……
在这一点上,李待问确实腰杆很直,底气很足,因为他确实大差不差地把每年该交的漕粮都交了上去,至于交的都是什么品质的嘛…别问,问就是国朝既有现实国情摆在这里!
天启七年。
朱由检曾经和徐本高等人就此事谈过。
当时还特地定下了一个朝廷与地方势力之间,对钱粮分润的比例…纸面上,近几年来,一直都是如此,但实际上里边的道道可多了!
总数是摆在这里。
我们也确实是只动了陛下允许的那一部分。
但往剩下那一部分中掺点水分、掺点乱七八糟的以次充好,那可太正常了,反正不都是粮食,无非就是有些好些,有些坏些吧,吃不死人就行!
“呵……”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按照往年的规矩办吧。”
“反正这些不好的粮食,估摸着最后不是被朝廷拿来赈灾了,就是给那些臭丘八吃了…无论是灾民也好,还是丘八也罢,吃了就吃了,难道还能找麻烦不成?!”
“量他们自己也吃不出个好坏来,吃饱就行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李代闻言罢,脸上就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丘八罢了。
灾民罢了。
就算是不满,又能如何?!
就算是不满,那也是向朝廷找茬,那也是向皇帝找茬,我漕运衙门远在淮安,每年的粮食又实实在在地运了上去,夫复何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