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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但您就不怕所托非人？不怕我得了您的资助，最后却成了另一个祸害？”
……
“你在下界的作为朕都仔细看过。你不是圣人，有诸多缺点，但你有实力有潜力，有底线，有对强权的不屑与反抗的勇气，这就够了。至于别的也不能奢望更多了。朕现在只是将这把火传下去。”
……
天牢中，秦云回想着最后的谈话，陷入了沉思……
深夜。
白玉京。
老皇帝寝宫。
九公主慕容香铃接到父皇紧急召见的旨意，心中忐忑不安，匆匆入宫。
入宫过程中，她发现自己竟然是通过秘密通道入宫的。
如果不是引路的确实是父皇身边最亲近的几人之一，她几乎要怀疑有诈。
但即便如此，一路上她也高度警惕。
当她被带到一处寝宫，看到那个斜靠在软榻上、脸色灰败苍老的身影时，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显然，她这个“绝情灭性宗”弟子的道行相当的差，无论是面对四哥，还是老皇帝，表现的都比较有感情。
“父皇……”
她疾步上前，在榻边矮凳上坐下，握住了父皇那只枯瘦冰凉的手，道：“您怎么了？脸色好差，可是有哪里不适？有没有叫太医？”
慕容弘看着慕容香铃，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慈爱和更深的复杂光芒。
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声音沙哑，道：“阿九来了……坐吧。别担心，父皇没事，人老便是如此。好些年没见了。修行可还顺利？”
慕容香铃就墩子拉到窗前，道：“顺利，非常顺利。师尊待我极好。”
慕容弘道：“那便好。”
父女俩便聊了起来，说起一些修行与历练的事。
说着说着，慕容香铃有意将话题引到秦云身上。
她自然也知道秦云被父皇关进天牢了，身为师姐，自然是要照顾师弟，她想试试看向父皇求情有没有用。
拉了好一会儿的家常，老皇帝叹息一声，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与沧桑，道：“阿九，父皇时日无多了，这把老骨头是撑不了几年了。”
说真的，十几二十年，哪怕是上百年，对老皇帝这等人来说，都是很短的时间。
他说的“撑不了几年”，放到人界，约等于“撑不了几天”。
慕容香铃道：“父皇，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长寿无疆，寿与天齐的。”
“哪有什么长寿无疆，寿与天齐？”
老皇帝潇洒一笑，道：“生老病死，天道循环，谁也逃不过。比起民间普通老农只能活五六十岁，我该知足了。这一生坐在这把椅子上几万年，看过盛世繁华，到头来却要见江河日下。我只觉得愧对列祖列宗，也愧对天下黎民。”
一声喟然长叹从他嘴里发了出来。
慕容香铃连忙说道：“父皇您千万别这么说！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力有穷时，现在的局面非您之过。”
慕容弘摇摇头，没在这上面多说，转了话题，道：“阿九，父皇心里还有一件心事未了……”
慕容香铃心头一紧，握住父皇的手更紧了些，道：“父皇，是什么事？女儿就算拼了命，也一定替您完成！”
慕容弘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关切与坚定，欣慰又叹息……
他不是没有想过传位给眼前的女儿。
但再三考虑之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除了自己对她很满意这一点外，她不具备任何一条继承大位的条件！
如果硬让她继成大统，那将是她，以及整个洪荒神朝的悲剧。
——只能说，任何一种可能性，慕容弘都想过，推演过。
但凡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性，他或许都不可能做出“找别人造自家反”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老皇帝摸索出一块温润剔透、形似半片月牙的青色玉佩。
玉佩上有着天然的、仿佛水波流转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宁的气息。
他将玉佩放入慕容香铃手中。
“阿九，你听好。三日之后，你带着这块玉佩，前往神京城南三百里外的宝华山，冰心洞寺的冰心潭。当心不要被跟踪。”
“如果那里有一个人，如果他能拿出另一半玉佩，与你手中这块严丝合缝地对上。”
“那么，从今往后，你便不再是洪荒神朝的九公主慕容香铃。你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你是朕的女儿。”
“你需完全听从那个人的命令，他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不得有丝毫违背与质疑。哪怕……”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看着慕容香铃，一字一顿道：“哪怕他要造反！”
什么？！
慕容香铃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皇。
只听他还在继续说：“你也要无条件地助他成事！因为只有他，才能完成为父这最后、也是最大的心事！你听明白了吗？”
慕容香铃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还是父皇病重糊涂，在说胡话？
“父……父皇？您……您在说什么呀？造反？让我去……辅佐别人造反？这……这怎么可能？您是不是……”
老皇帝缓缓摇头，神情无比严肃，透着一种看透生死、破釜沉舟的决绝与认真。
“阿九，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清醒认真过！”
“父皇知道这很难，或许你无法相信、无法接受。但你要相信父皇，这是唯一正确的路。”
“那个手持另一半玉佩的人，是父皇选定的，能够结束这乱世、带来新生的人。”
“你能答应父皇吗？能做到吗？”
慕容香铃看着父皇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深沉的、冷静的理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脑海中一片混乱。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暖阁内烛火噼啪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