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坐在这把椅子上,几万年了。”
“我看着它从衰弱走向鼎盛,又从鼎盛走向衰弱。看着曾经充满雄心壮志的英雄豪杰成为贪图享乐的废物。”
“朕在东大也学了不少东西,试过改革,试过整顿,试过打压豪强……但我失败了!就像是用一把钝刀子去砍那盘根错节的老树根,砍得自己筋疲力尽,那树根却只是断了几根无关紧要的细须,主干依旧稳如泰山。”
“砍到现在,我老了,砍不动了。”
他重重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好一会儿才平复,脸色更显灰败。
秦云默默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感受到这位老皇帝话语中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无力。
这不是伪装。
慕容弘喘匀了气,目光重新聚焦在秦云脸上,带着一丝自嘲,道:“秦云,你是个聪明人,你说说,按朕刚才所言,朕这神朝还有救吗?”
没救了,等死吧!
秦云在心里嘀咕了一声个,但还是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恕我直言,就我今天亲眼所见的——满朝文武面对一个外邦部落的几条狗都怂成那个样子,您这洪荒神朝,怕是……要完。”
嗯,组织语言,但又没有完全组织好。
不过至少比“没救了,等死吧”好一点,对吧?
慕容弘听了这能引发“九族消消乐”的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大笑。
“哈哈哈!咳咳……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再次剧烈咳嗽。
笑了好一阵,他才慢慢止住,又灌了一口酒,脸上那病态的红更浓了,满是惨淡之色。
“是啊,要完……迟早要完,不,是很快要完!”
老皇帝吐出一口酒气。
“朕何尝不知道要完?朕老了,不中用了。实力在衰退,精力在枯竭,镇不住场面了。”
“我亲手提拔起来的文武官员联合对抗朕。”
“朕那九个儿子也明目张胆地争来夺去,却没有一个有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魄力与能力。”
“洪荒神朝和朕一样,即将寿终正寝了。”
“接下来……就是一场大浩劫,不死上亿万万人不会结束的大浩劫!”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身为父亲、身为帝王的悲哀与绝望。
秦云默默喝酒,听着老皇帝的倾诉,心里却越发奇怪。
这老皇帝跟自己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干嘛?
自己跟他很熟吗?
还是说,就只是想找个陌生人倾吐一番?
秦云放下酒杯,直接问道:“皇帝陛下,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慕容弘闻言,也放下酒杯,双手撑在石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原本浑浊疲惫的眼睛此刻竟然迸发出一种异样的光芒,死死盯着秦云,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朕想请你帮一个忙。”
来了!
秦云心道,戏肉来了。
“陛下,您太高看我了。我就一下界来的小修士,有点机缘罢了,哪能帮您什么大忙?”
慕容弘却是吐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朕想请你——去造反!”
噗——!
秦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毫无形象地全喷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脸都涨红了。
老皇帝却在继续说:“去推翻这个已经老迈的、腐朽的、无药可救的洪荒神朝彻底砸烂,然后建立一个新的、干净的、充满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国家——就像东大一样!”
秦云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老皇帝,道:“你……你说啥?”
他一般不会大惊小怪。
但这会儿他却是真的大惊小怪起来了。
这特么是什么神展开?!
一个皇帝,请一个外人来造自己的反,推翻自己的江山?
这老皇帝是活得太久,终于疯了吗?!
老皇帝道:“我说——请你去造反,造洪荒神朝的反!”
秦云当然听清楚了,之所以问一句“你说什么”,不过是太震撼了,脱口而出而已。
此刻再听老皇帝说了一遍,就忍不住道:“皇帝陛下,您可真幽默,太幽默了。呵呵呵。”
真是的,怎么可能会有一个皇帝,别人造自己的反的?
太搞笑了!
老皇帝却是一脸的严肃、认真,道:“我没有糊涂,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正是因为清醒,我才知道,这个洪荒神朝已经无药可救了。修修补补,不过是延缓它死亡的时间,让它在腐烂的过程中散发出更多的恶臭,毒害更多的生灵。唯有彻底推倒重来,以刮骨疗毒、浴火重生的决心,这片土才有真正的希望和未来!”
他眼中闪烁着回忆与憧憬的光芒:“我曾前往‘下界’,在东大游历、学习过。那里的制度,那里的精神,那里的活力……是朕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朕曾尝试将一些东西带回来,想要改革,想要让神朝焕发新生。但朕失败了。阻力太大了。利益集团太根深蒂固了。我是皇帝,可我也是这个旧制度最大的受益者和象征之一,我革不了自己的命。我一动,他们会疯狂反扑,会让这个国家陷入更深的混乱,让我的子民陷入人间炼狱。”
老皇帝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秦云脸上,道:“但你不同!你年轻,有冲劲,有能力,有混沌神晶和4阶元神传承,有绝情灭性宗、小天庭、蜀山派等或明或暗的人脉!更重要的是,你来自东大,你经历过、见识过那种更好的可能——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秦云沉默了,仿佛一个忘了“台词”的演员:“……………………”
什么鬼?
皇帝竟然让我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