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天上神的神躯轰然崩灭,璀璨至极的神辉宛若漫天星雨,裹挟着无尽神威簌簌洒落。
天地仿若有感同悲。
苍穹低垂,风云变色。
淅淅沥沥的血雨自九天倾泻而下,沾在万物之上,皆为其泣。
那些原本拱卫在战车两侧,煞气冲霄的执天神卫们。
个个身披神甲,气势滔天,乃是上神麾下最精锐的爪牙。
可此刻,他们尽数如同被抽走了神魂与生机的木偶,僵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周身原本澎湃的神力波动都彻底凝滞,连一丝一毫的气机都再难外泄,只剩死寂。
执天上神,乃是天地四极之一,坐镇神朝万年,是撑起整片神朝的擎天巨柱,是亿万生灵眼中至高无上,不死不灭的传说。
这般屹立万古的存在,竟……
竟在短短瞬息之间彻底陨落?被人如同碾死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般,轻易抹杀!
这已非惊骇所能形容,而是颠覆了所有目睹此幕生灵的认知根基。
好比天地塌陷了一角!
而就在下一刹那,在黑水县万千生灵瞠目结舌的注视之下。
那数之不尽,密密麻麻的执天神卫,在执天上神陨落的余波尚未散尽之际,竟也齐齐崩解毁灭。
这些执天神卫,本就是沐浴执天上神的本源神力洗礼而成,神魂与肉身都深深烙印着神主的印记。
他们借此挣脱凡俗桎梏,得以长生久视,坐拥堪比下品神灵的悠长寿命,享尽神之荣光。
可这份力量与寿命,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
他们的生死存亡,乃至每一丝念头,每一缕神魂,都彻底系于神主一身,与执天上神牢牢绑定。
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执天上神魂飞魄散,彻底陨落。
失去了神力维系与神魂羁绊的神卫们,自然难逃陪葬的宿命,只能紧随神主的脚步,彻底归于虚无!
“完了!”
“事情大条了!”
“神朝……”
稍有见识的黑水县人,都是神情呆滞。
只是他们来不及多想。
那原本悬浮于天地之间、若隐若现的神光门户,骤然爆发出刺目霞光,由虚化实,缓缓朝着中心收拢缩小。
门户边缘流光溢彩,稳固如山岳。
内里深邃浩瀚,仿佛直通着另一方截然不同的大千世界。
“踏!”
“踏!”
“踏!”
先是零星几声,转瞬便汇成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碧落灵洲的天穹旷野。
紧接着,一面绣着鎏金“乾”字的玄色大旗破空而出,猎猎作响,狂风卷动旗面。
旗开之处,宛若千军万马破阵冲锋,金戈交鸣、铁蹄踏地的声响震天动地。
一股气吞万里、横扫八荒的磅礴军势,瞬间席卷了黑水县的每一寸土地。
但见数以万计的大乾铁骑如同海啸狂潮般,从神光门户中冲踏而出,铁甲森寒、战意滔天,铺满整片大地。
在四方侯的统摄之下,数万人马的澎湃气血合而为一。
如此恐怖的军势、兵道,甚至其威能,比那执天神卫还要恐怖数分!
踏动间,气血如狼烟直冲九霄,硬生生压得整片长空的风云都为之倒卷!
执天上神死去。
一应神卫同灭。
如今,根本没有人可以阻挡这些铁骑的到来。
这便是神位体系的悲哀所在。
黑水县亦是如此,随着黑水玄尊身死道消,整座城池彻底失去反抗之力,只能沦为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虽然。
即便黑水玄尊尚且活着,以他的修为底蕴,面对这支浩浩荡荡的大乾铁军,也不过是以卵击石,根本挡不住分毫,结局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
“碧落灵洲……”
这件无上造化道器的器灵,在开启周天星斗挪移大阵后,便化为人形入世,如今在钦天监身居要职,亲率大军踏临此地。
他身后,一众大乾顶尖强者紧随其后,气势如虹。
谢毓真、真觉、黎承恩、度厄……
可以说,大半天人皆至。
其中真觉、度厄二人,已然突破桎梏,跻身十境人仙之列,修为深不可测。
余下众人,即便未达十境,也皆是无上大宗师修为,距人仙之境仅有一步之遥。
或许此战过后,便会有人借此机缘破境而上,踏足十境,成就人仙果位。
众人望着这片陌生而浩瀚的全新天地,眼底没有半分怯意,唯有对姜尘渊的无限敬畏与臣服。
跨越天地壁垒,攻伐异域洲陆。
这等只存在于神话古籍中的旷世壮举,他们从未奢望过,有朝一日竟能亲身践行、铸就。
“元大人,接下来……”
谢毓真流转着灵动波光的美眸微微转动,落在身前那看似少年模样的元莲身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位横空出世的少年,修为境界深不可测,来历跟脚更是神秘莫测。
却一跃居于众人之上,深得陛下姜尘渊的器重与信赖,地位超然。
要知道,但凡大一统的王朝盛世,内里从来都不可能没有派系山头、势力纠葛。
哪怕姜尘渊天下无敌,无人胆敢放肆,也同样如此。
毕竟,人有亲疏远近,事分轻重缓急。
对上,或许一视同仁。
但对下,偌大神洲尽数臣服于陛下一人之下,如此多的势力强者,又怎可能毫无分歧,万众一心?
就像魔门出身的天人强者,注定不可能与正道宗门走到一起。
原先便是大乾本土的老牌天人,也不会轻易与后来归顺的神教势力为伍……
诸如此类的派系隔阂,早已根深蒂固。
这一点,姜尘渊同样知晓,却也不去在意。
毕竟他也不可能不让
只要不影响他吩咐下去的事,这样事情,尽可由之。
就像现在。
一应强者远道而来,或许存了竞争关系,但本质上,他们都是听命行事,不敢逾越!
而在这般既定的框架之下,谢毓真的处境,反倒显得稍稍有些尴尬起来。
若是天地不变,以她天人大宗师的身份,怎么都没有问题。
但偏偏随着灵机复苏,仙路再开。
天人,已然不是神洲之顶。
再加上她这出身,若想谋求人仙,乃至更高境界,必然要想尽办法。
“不急。”
元莲笑意盈盈,随意道,
“一切照旧,便按照最开始的安排行事即可。”
它知道姜尘渊的想法。
自然不会自作主张。
“是!”
谢毓真压下心头的异样,微微垂首应声。
话音落下的刹那,号令便悄然传至先锋大军之中。
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