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香了。
不是那种廉价香精的味道,是一种勾起人原始食欲的肉香和油香。
隔壁“老王烧烤”摊子上,几个正在串羊肉串的伙计停下了手里的活。
老王正在扇炭火,闻到这味儿,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
这味道像钩子一样,把人肚子里的馋虫硬生生往外拽。
“那小子……在煮啥?”老王脸色有点难看。
十分钟到。
陈扬揭开锅盖。
白雾散去。
锅里的汤汁已经收浓,变成了红得发黑的油亮色泽。
每一只小龙虾都裹满了浓郁的酱汁,红得耀眼,亮得发光。
“芝麻,香菜。”
赵胖子递过来两大碗配料。
白色的熟芝麻撒下去,如同雪花落在红岩上。
翠绿的香菜段铺满锅面。
红、白、绿。
色泽冲击力拉满。
陈扬关火。
这一锅,是麻辣十三香。
“还有一百斤,做蒜蓉的。”
陈扬没歇气,指了指旁边的一桶早已打好的蒜泥。
蒜蓉口味是给那些不能吃辣的人准备的。
起锅,烧油。
这次不放牛油,只用菜籽油。
油温五成热,下蒜泥。
几斤蒜泥入锅,必须小火慢炸,把蒜里的水分炸干,炸成金黄色,不仅不能糊,还要激发出蒜油的香气。
这一锅出来,整个厂房里全是浓郁的蒜香。
汤汁是金黄色的,浓稠得像蟹黄。
半小时后。
两大盆成品摆在长条桌上。
一盆红亮霸道,一盆金黄诱人。
那二十个大学生早就围成了一圈,刚才洗虾时的恶心劲儿全没了,一个个咽着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盆里。
“那个谁,二虎。”
陈扬把手套摘下来扔在桌上,“你先尝尝。”
二虎早就等不及了。
他也不怕烫,伸手就在红油里抓了一只最大的。
那是刚才陈扬特意留意的“虾王”,两只钳子粗壮有力。
二虎不懂什么剥虾技巧。
他直接把虾头塞进嘴里,用力一嘬。
“嘶——”
二虎倒吸一口凉气。
辣。
真辣。
但辣味刚过,一股鲜甜和浓香就在舌尖炸开。
他也不剥壳,咔嚓一口咬断虾身,连壳带肉在嘴里嚼。
酥脆的虾壳在齿间碎裂,里面的虾肉紧实弹牙,吸饱了汤汁。
“咋样?”赵胖子急得不行,“说句话啊。”
二虎没空说话。
他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又去抓第二只,这次是蒜蓉的。
连吃了五六只,二虎才停下来,嘴唇被辣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他竖起大拇指,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
“要命。”
好吃得要命。
这两个字比什么形容词都管用。
那些学生再也忍不住了。
“老板,我们也尝尝呗?”
“不是说包夜宵吗?”
陈扬看着这群年轻的面孔,嘴角扯动一下。
“想吃?”
“想!”
“现在不行。”
陈扬指了指那两盆虾,“这是样品,也是子弹。今晚能不能把滨江路炸翻,就看它们了。”
他转身从后厨拿出一叠不锈钢大圆盘。
这种盘子耐摔、好洗,还显得量大,最适合大排档。
“胖子,装盘。一份两斤,摆好看点。”
“二虎,把啤酒搬到最显眼的位置,我要让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见冰霜。”
“其他人,换工服,检查轮滑鞋。”
陈扬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下午五点半。
太阳已经落到了江面以下,天边剩下最后一点紫红色的晚霞。
滨江路上的路灯还没亮。
但陈记的霓虹灯牌已经通电。
“我在滨江路等你”这七个字,在暮色中闪烁着暧昧又热烈的光。
陈扬站在大门口,看着远处逐渐增多的车流。
风里全是小龙虾的味道。
这味道是最好的招牌,不需要吆喝,它自己会抓人。
第一辆出租车在门口减速。
司机降下车窗,探头问了一句:“老板,刚才飘出来的味儿是你家的?”
陈扬走过去,递上一张崭新的菜单。
“师傅,进来尝尝?新店开业,第一盘免费。”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把车熄火,拉上手刹。
“成,冲这味儿,也得尝尝。”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陈扬回头看了一眼严阵以待的团队。
那二十个穿着轮滑鞋的大学生,紧张又兴奋地握着托盘。
赵胖子在明档窗口前磨刀霍霍。
二虎像尊铁塔一样守在啤酒柜旁。
陈扬深吸一口带着油烟气的江风。
“开门,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