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尔沃基的雨还在下。

并没有因为比赛的结束而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反而愈演愈烈。

雨水顺着布拉德利中心的穹顶倾泻而下。

在水泥地上砸出一朵朵破碎的水花。

像极了此刻这座城市的心情。

两万人的球馆人去楼空。

只剩下保洁人员在看台上清扫着满地的狼藉。

那些还没来得及抛洒的彩带。

被雨水浸泡成了那一团团模糊的纸浆。

看起来像是一块块溃烂的伤疤。

客队更衣室里早已传来了香槟开瓶的脆响。

那种欢呼声哪怕隔着厚厚的墙壁。

依然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

在雄鹿队每一个人的神经上来回切割。

主队更衣室。

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发酵后的酸臭味。

还有一种名为“绝望”的灰尘。

博古特坐在角落里。

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鲜血渗出来。

在白色的纱布上晕染出一朵凄艳的梅花。

这个澳洲硬汉此时正把头埋在膝盖之间。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那是极力压抑后的抽泣声。

塞申斯还没把球衣脱下来。

他目光呆滞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仿佛那里藏着这个世界崩塌的秘密。

杰弗森手里攥着一瓶佳得乐。

塑料瓶已经被他捏得严重变形。

但他始终没有喝上一口。

易建连坐在属于他的那个柜子前。

赤裸着上身。

精壮的肌肉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

那是这场绞肉机般的战役留下的勋章。

也是失败者最刺眼的烙印。

他低着头。

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

并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肌肉痉挛后的生理反应。

就是这只手。

在最后那0.1秒。

搞砸了一切。

那种从指尖传来的空虚感。

像是一个黑洞。

正在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灵魂。

“呲——”

撕开肌贴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易建连面无表情地扯下脚踝上的胶布。

连带着腿毛一起撕扯下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里的那个口子。

比这要疼上一万倍。

“该死！”

里德突然一拳砸在铁皮柜子上。

“哐”的一声巨响。

吓得几个年轻球员浑身一抖。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里德的声音嘶哑。

带着哭腔。

他是这支球队的老臣。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那个金色的奖杯。

这一拳。

像是砸碎了最后一丝伪装的坚强。

更衣室里的抽泣声瞬间连成了一片。

这种悲伤是会传染的。

像是瘟疫。

易建连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机械地把那只颤抖的手。

伸进了冰桶里。

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了指尖。

让他混乱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醒。

就在这时。

更衣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股混杂着香槟味和雪茄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那是胜利者的味道。

所有人都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敌意。

门口站着一个人。

身穿紫金色的训练服。

手里还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香槟。

科比·布莱恩特。

他没有笑。

那张刚刚还在疯狂庆祝的脸上。

此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

径直走向角落里的易建连。

脚步声在地板上回荡。

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易建连没有抬头。

但他知道那是谁。

那种如同黑曼巴蛇一般危险的气息。

除了那个偏执狂。

找不到第二个。

科比在易建连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让他差点翻船的中国男人。

“还没哭够吗？”

声音很冷。

带着一丝特有的傲慢。

易建连猛地抬起头。

眼里的血丝像是蜘蛛网一样密布。

那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

“滚出去。”

易建连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像是砂纸在互相摩擦。

科比没有生气。

反而扯动嘴角。

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他把手里的香槟放在易建连旁边的板凳上。

然后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易建连的后颈。

用力一捏。

“听着。”

“小子。”

“你可以在这里自怨自艾。”

“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

“或者。”

“记住这种感觉。”

科比凑近易建连的耳朵。

声音压得很低。

却像是重锤一样敲击着鼓膜。

“记住这种心被人挖出来的感觉。”

“记住这种看着别人在你的地盘庆祝的感觉。”

“这才是你变强的燃料。”

易建连死死盯着科比的眼睛。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

火花四溅。

没有任何退让。

“你差点就杀死了国王。”

科比松开手。

拍了拍易建连满是汗水的肩膀。

“但在这个联盟里。”

“差点。”

“就意味着一无所有。”

说完。

科比转身。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走到门口时。

他停下脚步。

并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所有人举起了右手。

做了一个挥手的动作。

“明年见。”

“别让我失望。”

大门重新关上。

隔绝了那股胜利者的气息。

但更衣室里的氛围变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被羞辱后的愤怒。

一种野草般疯长的斗志。

易建连把手从冰桶里抽出来。

原本颤抖的手指。

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抓起旁边那瓶科比留下的香槟。

看都没看一眼。

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哐当！”

这声脆响。

像是某种宣战的号角。

……

半小时后。

易建连驱车离开了布拉德利中心。

雨小了一些。

但夜色依然浓重得化不开。

路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一道道昏黄的光影。

车厢里放着那首《HallofFa》。

但易建连关掉了音乐。

他现在只想听雨刮器划过玻璃的声音。

那种单调的节奏。

能让他沸腾的大脑稍微冷却下来。

突然。

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嗡鸣声。

并不是那种耳鸣。

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那个沉寂了许久的机械音。

此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宏大感响彻脑域。

【警告：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剧烈！】

【正在扫描……】

【检测到“极度不甘”情绪能量溢出！】

【检测到“复仇渴望”情绪能量达到峰值！】

【检测到宿主经历“至高强度的肉体对抗”与“极限状态下的意志崩塌”！】

那一连串的提示音。

像是一道道电流。

在易建连的神经网络里疯狂乱窜。

那种感觉。

就像是把身体彻底拆解。

然后再重新组装。

【条件达成！】

【篮球之神系统……正在进行终极进化！】

易建连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路边的积水被溅起三米高。

他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指关节泛白。

一股热流从脊椎尾端直冲天灵盖。

原本那个冷冰冰的系统界面。

在他的意识里轰然破碎。

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

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进化完成！】

【恭喜宿主！您已初步触摸到篮球的本源！】

【从即刻起，移除所有机械化技能判定！】

【移除“命中率修正”！】

【移除“技能冷却”！】

【开启被动领域——【神之领域】！】

易建连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瞬间湿透了刚刚换上的T恤。

他能感觉到。

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曾经刻板的动作。

那些依靠系统强行矫正的投篮姿势。

此刻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本能。

一种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掌控感。

系统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威严。

不再是那个只会发布任务的机器。

【所谓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