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孙策一拳砸在案几上,恨声道,“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周瑜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芒,“但,不是现在。主公,我军新得江夏,根基未稳,刘表在荆州虎视眈眈,山越之乱亦未平息。此时与秦烈决裂,乃是智者不取。他既然给了台阶,我们不妨就顺着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有侍卫来报:“启禀主公,大将军秦烈遣使者前来,已在府外等候。”
孙策与周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让他进来!”孙策冷哼一声,重新坐回主位,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
很快,一名身形挺拔,气度从容的青年文士,在侍卫的引领下,大步走入厅中。
他环视一周,目光在孙策和周瑜脸上一扫而过,既不卑微,也不倨傲,只是从容地躬身一揖。
“在下蒋琬,奉我家主公大将军之命,特来恭贺孙将军大破黄祖,威震江东!”
蒋琬的声音洪亮而清晰,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真的是来道贺的。
孙策盯着他,碧眼中寒光闪烁,冷冷地说道:“秦大将军有心了。只是,我听说大将军最近军务繁忙,竟有闲暇调动数千精骑,到我江东边境游猎,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番话,充满了质问和挑衅的意味。
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江东的将领们纷纷投来不善的目光,一股无形的压力向蒋琬笼罩而去。
然而,蒋琬却面不改色,微微一笑,从容应对。
“孙将军误会了。”他再次一揖,语气诚恳地说道,“我家主公听闻将军神勇,大破黄祖,亦是欣喜万分。只是淮南之地,新近归附,多有宵小作祟,更有流言蜚语,说有江东奸细潜入,意图破坏两家盟好。我家主公深恐此等谣言伤了两家和气,故特派赵云将军前往边境,清剿奸佞,安定地方,以正视听。此举,正是为了维护你我两家来之不易的盟约啊!”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侵略性的军事威慑,轻描淡写地变成了维护盟约的善意之举。
饶是孙策,也被这番歪理给气乐了。
“好一个‘维护盟约’!”他怒极反笑,“这么说,我还要感谢秦大将军了?”
“不敢。”蒋琬依旧保持着谦恭的微笑,但话语中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家主公说了,盟友之间,当以诚相待。谁若是真心实意,他必十倍报之;谁若是心怀鬼胎,暗中捅刀,他的白马义从,也不是吃素的。礼物已经送到,言尽于此,还望孙将军,好自为之。”
说完,蒋琬不再看孙策的脸色,对着他长长一揖,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去,只留下一个挺拔决绝的背影。
“砰!”
孙策再也忍不住,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咆哮如雷。
“竖子!安敢如此欺我!”
整个将军府,都能听到他的怒吼。
然而,怒火过后,却是深深的无力感。
周瑜默默地走上前,将案几扶正,轻声说道:“主公,秦烈此人,深不可测。他手下的谋士,亦是人中龙凤。今日之辱,我们记下。待我江东水师练成,战船备足,荆州、山越皆平,届时,再与他在江淮之上,一决雌雄!”
孙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怒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和更为坚定的野心。
“公瑾说的是。”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传我将令,水师训练,加倍!战船打造,加速!告诉将士们,今日之辱,他日,我孙伯符必将百倍奉还!”
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就这样被消弭于无形。
但秦烈与孙策之间,这道名为盟约的裂痕,却已经深可见骨。
而秦烈,对此毫不在意。
他需要的,只是暂时的和平。
解决了南方的隐患,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正在血流成河的北方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