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荀彧领命,转身大步离去,背影中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从容。
三日后,长安城内一座清幽的别院中。
荀彧一袭青衫,亲自为首座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斟满茶水。
这位老者,正是关中士族的领袖,京兆韦氏的当代家主,韦康。
在他的下首,则是从淮南远道而来的陈氏家主,陈珪。
其余各家代表,皆屏息静坐,目光全都汇聚在荀彧身上。
茶香袅袅,气氛却有些紧绷。
“荀令公亲自出面,我等不胜惶恐。”韦康手捧茶杯,却并未饮用,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只是不知,荀令公今日召我等前来,对我等那份万言书,大将军是如何看的?”
荀彧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瞬间缓和了厅内的紧张气氛。
“韦公言重了。主公看过了诸位的上书,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认为诸位心怀社稷,所言皆是恳切之语。”
此言一出,在场的士族代表们皆是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开场。
他们本以为会迎来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斥责。
陈珪眯了眯眼,这个老狐狸显然不如韦康那般容易被安抚,他抚须问道:“哦?既是恳切之语,那大将军可愿采纳我等之谏言,恢复旧制,罢黜那些毫无根基的寒门官吏,停止清丈田亩之举?”
这个问题,可谓是直指核心,咄咄逼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荀彧脸上,看他如何回应。
荀彧放下茶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环视众人,朗声道:“诸公之忧,彧感同身受。诸位担忧寒门子弟缺乏治理经验,骤登高位,会将地方政务搞得一团糟,此其一,对否?”
韦康与陈珪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这确实是他们最主要的担忧之一,也是他们最能摆在台面上说的理由。
“诸位担忧土地丈量过程中,部分官吏执法不公,狐假虎威,借机侵占损害了士族的合法田产,此其二,对否?”
这一次,不少士族代表的脸上都露出了愤慨之色,显然是感同身受,显然他们的田产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新政的冲击。
“至于其三,”荀彧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诸位真正担忧的,是祖辈传承的仕途之路被堵死,家族荣耀难以维系,子弟前程渺茫,对否?”
这第三个问题,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个士族代表的心坎上!
前面两个问题,是“公”,是“理”。
而这第三个问题,才是他们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恐惧,是“私”,是“利”!
一时间,厅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们没想到,荀彧竟会如此一针见血,将他们藏在冠冕堂皇理由之下的真实意图,赤裸裸地揭示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