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领导关心,谢谢大家……
有劳你们特意跑一趟,我没事,我会照顾好修远,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的声音很轻,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费力,脸上带着勉强的笑意,眼底的疲惫与悲伤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知道,这些领导和同志都是一片好心,可此刻的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这些客套与安慰。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守在顾修远身边,陪着他,等着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也不想说太多话,每一次开口,都像是在撕扯着自己早已伤痕累累的心。
陆霆川站在一旁,轻轻拍着顾时雨的后背,示意她克制情绪,自己则上前一步,对着林知意微微颔首,声音低沉:
“二嫂,辛苦你了,我们来看看二哥,也陪陪你。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我和时雨都在。”
顾时雨看着林知意憔悴的模样,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二哥,眼泪一直往下掉,却只能死死忍着,对着林知意轻轻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开口,恐怕就是止不住的痛哭。
病房里,领导们又叮嘱了几句,安慰林知意放宽心,不要太过焦虑,说顾修远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早日苏醒,又再次强调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联系部队,不要自己硬扛着。
林知意全程都强撑着精神,一一应着,脸上挂着礼貌却疲惫的笑,心里却盼着他们能早点离开,让她能好好喘口气,好好陪着顾修远。
她不是不感激他们的关心,只是此刻的她,实在太疲惫了。
连日来,她既要照顾顾修远的饮食起居,给他喂灵泉水,给他擦身按摩,和他说话,又要承受着随时可能失去他的恐惧,还要瞒着顾家二老,心里的压力早已到了极限。
如今面对这么多人的安慰与慰问,她只能逼着自己打起精神应付,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格外煎熬,像是在硬撑着一副空壳。
好在部队领导也看出了林知意的疲惫,知道她需要休息,不宜过多打扰。
他们又在病床边看了看顾修远,确认他生命体征平稳之后,便不再多留,对着林知意再次叮嘱了几句保重身体的话,便带着随行的工作人员,缓缓离开了病房。
临走前,陆霆川对着林知意点了点头,又轻轻拍了拍顾时雨的肩膀,低声说道:
“我先送领导们下去,一会儿就回来,你陪着嫂子,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说完,便跟着部队领导一同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还有林知意和顾时雨两个人。
林知意再也撑不住,缓缓坐回病床边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着额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连日来的紧绷与应付,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将她整个人包裹。
而站在一旁的顾时雨,看着病床上瘦得脱了相、紧闭双眼的二哥。
看着眼前憔悴到极致、连说话都费力的林知意,再也忍不住,压抑了一路的痛哭,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她快步走到林知意身边,蹲下身,一把抱住林知意的腰,将脸埋在林知意的怀里,呜呜地痛哭起来。
哭声撕心裂肺,又带着无尽的心疼与难过,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瞬间打湿了林知意的衣衫。
“二嫂……呜呜……二哥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时雨哭得话都说不清楚,声音哽咽破碎。
“我都不知道……我一直被瞒着,我要是早知道,我早就过来陪你了……
你一个人在这里,受了这么多苦,撑了这么多天,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我看着二哥这样,我心里好疼啊……
他以前那么精神,那么厉害,怎么会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嫂子,我好怕,我怕他醒不过来,我怕他丢下我们……”
“你也瘦了这么多,天天守着他,肯定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吃过一顿饱饭,你怎么这么傻啊……
你不该一个人扛着的,我们是一家人,本该一起面对的……”
顾时雨的哭声,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林知意心里所有的委屈与悲伤。
这些天,她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不敢在战友面前哭,不敢在电话里跟父母哭,一直强撑着坚强。
可此刻,面对着顾时雨真挚又心疼的痛哭,她再也忍不住,眼泪也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在顾时雨的头发上,滚烫而酸涩。
她轻轻抬起手,缓缓放在顾时雨的背上,一下下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声音沙哑又温柔,带着无尽的疲惫与难过:
“傻丫头,别哭了……我没事,我能扛得住……
你二哥他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医生说比之前好多了,只是还没醒过来,他会醒的,一定会醒的。”
“我不跟你说,是怕你担心,怕爹娘承受不住,爹娘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我不敢让他们知道,怕他们急坏了身体……
我想着等你二哥好一点,再慢慢告诉你们,再让你们过来……”
“我没事,真的没事,只要他能醒过来,我做什么都愿意,守多久都愿意……”
林知意的声音很轻,却满是深情与坚定,眼泪无声地滑落,怀里的顾时雨哭得浑身发软,紧紧抱着她,仿佛要把这些天的委屈、担心、心疼,全都哭出来。
姑嫂俩就这样抱着,在安静的病房里,一个痛哭失声,一个默默垂泪,监护仪的滴滴声,成了这悲伤时刻唯一的陪伴。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病床上,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却暖不透她们心底的寒凉。
顾修远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多了一丝血色,那是林知意日复一日用灵泉水悉心照料的结果,也是他自身强大求生欲的体现。
不知哭了多久,顾时雨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鼻子也通红,看起来格外可怜。
她抬起头,看着林知意满是泪痕、憔悴不堪的脸,伸手轻轻擦去林知意脸上的泪水,声音依旧哽咽:
“二嫂,我不走了,我留下来陪你,一起照顾二哥,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扛着了。”
“你好好休息,我来照顾二哥,你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你看你,都累成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林知意看着顾时雨满眼的心疼与坚定,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连日来的孤独与疲惫,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慰藉。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好,时雨,有你陪着,真好。”
她确实太累了,连日来几乎没有合过眼,吃不下睡不着,身心俱疲,此刻有顾时雨陪着,心里终于有了一丝依靠,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顾时雨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强忍着悲伤,学着林知意之前的样子,拿起床头柜上的棉签,蘸了温水,轻轻给顾修远擦拭干裂的嘴唇,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她一边擦,一边轻声对着病床上的顾修远说话,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满是温柔:
“二哥,我是时雨,我来看你了,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我和二嫂都在等你,你不能睡太久了……”
“你以前最疼我了,你醒醒,看看我,看看嫂子好不好?
嫂子为了你,吃了好多苦,你要是醒着,肯定会心疼的……”
林知意坐在一旁,看着顾时雨细心照顾顾修远的模样,心里满是欣慰,眼皮渐渐变得沉重,连日来的疲惫席卷而来。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落在顾修远身上,手轻轻握着他微凉的手,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意识渐渐模糊,却又无比安心。
病房里,终于不再是林知意一个人的坚守,有了顾时雨的陪伴,有了家人的支撑,这场漫长而煎熬的等待,终于多了一丝温暖与力量。
陆霆川处理好事情回到病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顾时雨细心地照料着顾修远,轻声呢喃,林知意靠在椅背上,握着顾修远的手,浅浅入眠,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着一丝安稳。
他轻轻走上前,给林知意披上一件外套,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看着病床上的顾修远,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陆霆川的眼神愈发坚定
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平稳,阳光慢慢爬满整个病房,悲伤还在,可希望也从未消散。
林知意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军奋战,有顾时雨,有陆霆川,有远方的家人。
他们会一起守着顾修远,一直等他醒来,一起等他回家,哪怕这条路再漫长,再煎熬,她们也会不离不弃,一直坚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