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院门口的青石板路上,顾修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的转角,那道挺拔又匆忙的军装背影,林知意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抱着安安,念念,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直到再也看不见半分人影,才缓缓收回目光。
风轻轻吹过家属院的树梢,带起几片细碎的落叶,也吹凉了她眼角未干的湿润。
怀里的安安似乎察觉到妈妈的低落,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摸了摸林知意的脸颊,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妈…妈…”,软软的音节瞬间抚平了她心底几分空落落的疼。
林知意低下头,在两个孩子软嫩的小脸上各亲了一口,强压下翻涌的不舍与担忧,轻声道:
“我们回家,等爸爸回来。”
日子,就这样在等待与思念中缓缓向前。
顾修远离开后的最初几天,林知意总是会不自觉地失神。
清晨醒来时,身边少了那人温热的体温;
傍晚做饭时,习惯性地多盛一碗粥;
夜里哄睡孩子后,独自坐在灯下,一坐就是大半夜。
明明家里依旧热闹,有安安和念念咿咿呀呀的陪伴,可少了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总觉得空了一块,像是心被他带走了一半。
这是军嫂们独有的戒断反应,明明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真到了别离时刻,依旧难捱。
好在顾时雨心疼二嫂,几乎天天都往小院跑。
有时是清晨拎着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过来,有时是下午抱着几块水果糖,陪着安安念念玩耍,有时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林知意身边,陪她说说话,唠唠家属院里的小事。
小姑子的陪伴,像一缕温暖的光,一点点冲淡了林知意心头的思念与不安。
两个孩子也格外懂事,平日里不吵不闹,饿了就乖乖吃辅食,困了就蜷在妈妈怀里睡觉,醒了就抱着布艺小老虎自己玩耍,用稚嫩的陪伴,守着妈妈度过一个个没有顾修远的日夜。
为了不让自己沉湎在担忧里,林知意刻意把日子排得满满当当。
天不亮她就起身,先给两个孩子检查被褥,再去厨房准备早饭,收拾屋子、洗衣晾晒、给孩子做柔软的小衣裳,一刻也不肯让自己闲下来。
等到安安和念念午睡时,她便关紧房门,拿出藏好的书稿与外文资料,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做翻译。
她给城里书店翻译的外文稿子从未间断,这阵子速率反倒比以往更高了。
一行行工整的字迹落在纸上,一段段流畅的译文从笔尖流淌而出,只有全身心投入到文字里,她才能暂时放下对顾修远的牵挂,不去想他身在何处、任务是否顺利、有没有按时吃饭、会不会遇到危险。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夜里最安心的声响。
每完成一篇稿子,拿到手里的稿费,她都会小心翼翼地收进木匣子,那是她为这个家攒下的安稳,也是等顾修远回来时,能递到他手里的踏实。
除了翻译稿子,她与陆峥的黑市交易,也在悄无声息地稳步进行着。
转眼已是年末,天气日渐转冷,窗外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可空气中却隐隐浮动着不一样的气息。
1977年近在眼前,平日里管控严苛、人人自危的黑市,竟悄然松缓了不少。
以往巡逻的民兵少了,街上走动的人多了,就连私下里交换物资的声响,也比从前频繁了许多。
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天,像是要变了。
陆峥对时局的敏感度远超常人,趁着这股松动的势头,他的黑市生意以极快的速度扩张开来。
从最初只在城郊隐蔽处交易,到如今慢慢延伸到城区边缘,经手的货物越来越多,人脉也越铺越广,俨然成了这一片暗地里最稳妥的供货商。
生意越做越大,货物的缺口也就越来越明显。
粮食、布匹、糖果、煤油、细盐……凡是市面上紧俏的东西,都成了抢破头的宝贝。
陆峥手里的货源渐渐跟不上扩张的速度,好几次私下见面时,都忍不住向林知意提出,希望能拿到更多的货物。
“不瞒你说,现在市面上松快多了,我手里的货根本不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