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放亮没多久,顾家小院里的动静就没断过,李桂兰起得早,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手里捻着针线,却半天没扎进布里,眼神总是不自觉飘向院门口,像是在盼着什么,又像是在躲着什么。
顾卫国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手里攥着根旱烟杆,烟丝都装好了,却迟迟没点着,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昨夜那股子震怒早已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心的复杂与对小儿子的惦记。
顾时雨原本是定了心思,天一亮就往二哥顾修远家跑的。
她昨晚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一闭眼就是三哥顾弘毅跪在院里磕响头的模样,还有爹娘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一整夜都没睡踏实。
她心里清楚,三哥这是把一辈子的幸福都赌上了,要是爹娘真铁了心不同意,别说三哥难受,她这个做妹妹的,心里也跟着堵得慌。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陆霆川。
结婚这么些日子,男人向来克制稳重,待她温柔体贴却从不过界,昨晚不知是怎么了,许是喝了点酒,又许是憋得久了,头一回这般不管不顾。
顾时雨被他缠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浑身酸软得像是散了架,再一睁眼,窗外的日头都已经爬到了半空,眼看就快到中午了。
她慌慌张张地爬起来,脸颊烫得能烧起来,身上的痕迹更是藏都藏不住,只能扯着衣领死死捂着。
陆霆川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带着几分未散的笑意,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低声哄了几句,又亲自下厨给她做了早午饭。
小米粥熬得软糯,配着一碟小咸菜,还有两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顾时雨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满脑子都是顾家院里的事。
好不容易等吃完了饭,顾时雨跟陆霆川含糊说了句去二哥家看看,就抓起外套,脚步匆匆地出了门。
一路上她都低着头,生怕被邻里看见她脖子上藏不住的红痕,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满心满眼都是三哥和苏晚的婚事到底成没成。
等她一路急急忙忙赶到顾修远家的小院门口,刚一推开门,就看见院里的景象。
李桂兰正坐在竹椅上,怀里抱着安安和念念两个小娃娃,一左一右地哄着,两个孩子粉雕玉琢,小手抓着奶奶的衣襟,咿咿呀呀地闹着。
本该是温馨热闹的画面,可李桂兰脸上却没什么笑意,神色淡淡的,带着几分疲惫。
顾卫国就站在一旁,伸手逗着孙子,可眉宇间的愁绪,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顾时雨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都轻了几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爹,娘。”
李桂兰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见是小女儿,脸上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伸手招了招:
“时雨来了?快过来。”
顾时雨依言走过去,目光在爹娘脸上转了一圈,见两人脸色都不算好,心里更是打鼓,不敢直接提三哥的事,只能乖乖站在一旁。
李桂兰抱着孩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脸色泛红,头发也有些凌乱,眼底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倦意,便随口问道:
“跟霆川在家,过得还好?”
在爹娘眼里,陆霆川稳重可靠,有本事有担当,对顾时雨更是疼到了心坎里,是十里八乡都挑不出来的好女婿,他们向来放心得很。
顾时雨被问得脸颊一热,想起昨晚的画面,耳根瞬间红透,连忙低下头,小声应和:
“娘,我跟霆川挺好的,他待我很好。”
她回答得简短,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多说多错,露出破绽。
至于三哥顾弘毅和苏晚的事,她更是半个字都不敢先提,瞧着爹娘这脸色,她摸不准情况,哪里敢随便开口,万一哪句话说错了,再惹得二老生气,那可就糟了。
敷衍着答完爹娘的话,顾时雨再也待不住,找了个借口:“爹,娘,我去找二嫂说几句话。”
说完,不等二老应声,她就像是逃一样,快步往屋里走,一颗心怦怦直跳。
刚一掀开门帘,就闻到屋里淡淡的皂角香,林知意正坐在炕边叠着衣服,看见她慌慌张张地进来,忍不住弯唇笑了:
“看你这急急忙忙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一准是来问你三哥的事。”
顾时雨被戳中心事,也不掩饰,快步走到林知意身边,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急着问:
“二嫂,昨天到底怎么样了?我三哥他……爹娘没真跟他断绝关系吧?苏晚姐呢?她没事吧?”
她一连串问出好几个问题,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焦急。
林知意见她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声音放轻,把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