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冷风卷着村口的尘土,刮在脸上生疼。
顾弘毅攥着苏晚的手一路狂奔,直到跑出部队家属院,跑到那棵老槐树下,才终于停下脚步。
他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混着夜风散开,掌心的温度滚烫,牢牢裹着苏晚微凉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苏晚的眼泪还在不停地落,打湿了衣襟,也打湿了顾弘毅的手背。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不惜给父母磕三个响头、不惜与整个家决裂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揪着,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下一秒,她猛地用力,一把甩开了顾弘毅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红着眼睛推他:
“弘毅,你回去!你现在就回去!”
顾弘毅一愣,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她用力推开。
“你回去跟叔叔,阿姨道歉,跟他们说你错了,说你不娶我了,说你跟我断了!”
苏晚的声音哽咽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
“我不值得你这样,真的不值得……我是个寡妇,我克死了丈夫,我满身都是别人的闲话,我配不上你,更不该拖累你跟父母决裂啊!”
“你要是真的跟家里断了关系,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我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她越说越激动,伸手拼命推着顾弘毅的胸膛,想把他推回去,推回他父母身边。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配不上意气风发的顾弘毅,她只想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从没想过要毁了他的亲情,毁了他的家。
顾弘毅被她推得连连后退几步,看着她泪流满面、满脸自责的模样,心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他不再躲闪,猛地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挣扎,一把将她紧紧拥进怀里,双臂用力到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苏晚,不准说这种话。”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值得,你比这世上任何一个姑娘都值得。”
“我顾弘毅这辈子,认定的人就只有你一个。不是你拖累我,是我非要缠着你,是我非你不娶。”
“我爹娘那边,我来扛,所有的闲话、所有的骂名,我都替你挡着。你只要站在我身后,安安心心做我的女人就够了。”
“我告诉你,这辈子,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跟你断。你想赶我走,想让我回去认错,想都别想!”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将她所有的不安、委屈、自责全都牢牢护住。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誓言,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放声哭了出来。
她哭自己命苦,哭自己身不由己,哭自己差点错过这么好的一个人,也哭顾弘毅为了她,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哭了许久,她才渐渐平复下来,伸手轻轻抓着顾弘毅的衣襟,声音依旧带着浓浓的鼻音,满是担忧:
“弘毅,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心里都明白……
可叔叔,阿姨是真的生气了,他们说要跟你断绝关系,你真的不在乎吗?那是生你养你的爹娘啊。”
提到父母,顾弘毅的眼神暗了暗,怀里的力道却没有松半分。
他轻轻拍着苏晚的后背,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笃定,低声哄道:
“晚晚,你别担心,我爹娘是什么脾气,我比谁都清楚。”
苏晚一怔,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
顾弘毅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其实刚才在院里,我给他们磕头,跟他们说要断绝关系,不全是真的。”
“我那是……苦肉计。”
苏晚彻底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不敢置信:“苦、苦肉计?”
“嗯。”顾弘毅点点头,语气认真又温柔,“我爹娘看着凶,看着要跟我断绝关系,可他们心里最疼的就是我这个小儿子。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跟他们顶过这么大的嘴,更没给他们磕过头,刚才那三个响头磕下去,他们嘴上硬,心里早就慌了。”
“他们说断绝关系,不过是气头上的话,是想逼我回头。
等这股火气消了,他们冷静下来,只会想我,只会担心我,根本舍不得真的不认我。”
“等过两天,我回去低个头,认个错,再好好跟他们说说你的好,说说你的难处,他们一定会慢慢接受你的。
我爹娘不是狠心的人,只是被村里的闲话迷了眼,等他们真正了解你,一定会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