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锤一锤的，一凿一凿的。那些火星迸出来，落在石头上，落在地上，落在他的手上。他不急，就那么一下一下地刻。

刻了十天。

正面刻好了。

那两个字，比原来的大，比原来的深。站在那儿，远远就能看见。

真言。

石匠又开始刻背面。

那些名字，一个一个的，从上往下刻。铁铮，岑伯，王上尉，陈默，炭头。还有那些死在方舟之战的，两百四十七个名字。

小禾每天放学都来看。

她站在那块石头前面，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出现。铁铮，她没见过，但单棠说过。岑伯，她也没见过，但单棠也说过。王上尉，她见过，那个人话很少，但每次看到她都点头。

陈默，她认识。那个瘦成一把骨头的人，那个从审判者里面出来的人，那个最后找到女儿的人。

炭头，她更认识。那个从小陪着她长大的狗，那个在她怀里闭上眼睛的狗。

她看着那些名字，很久。

有一天，她问石匠。

“爷爷，这些名字，能刻完吗？”

石匠停下锤子，看着她。

“能。一个一个刻，总能刻完。”

小禾点点头。

她继续看。

刻了二十天，那些名字刻完了。

石匠放下锤子，站在那块石头前面，看着那些字。那些字，密密麻麻的，从石头上方一直刻到底部。他数了数。

“二百四十七个。一个不少。”

单鹏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名字。

很久。

他点了点头。

“谢谢。”

石匠摇头。

“不用谢。应该的。”

立碑那天，所有人都来了。

那些人站在那块新碑前面，围成一个圈。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来了。有的认识那些名字，有的不认识。但都来了。

单鹏站在最前面。

他看着那些名字，开口。

“这些人，用命换来了今天。”

他的声音不响，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我们要记住他们。”

那些人沉默着。

然后他们一个一个地走过去，站在那块碑前面，看着那些名字。

有的站了很久，有的只是看一眼就走开。有的哭了，有的没哭。但都记住了。

小禾拉着小雨的手，站在碑前。

她看着那些名字。

铁铮，岑伯，王上尉，陈默，炭头。

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看到“炭头”那两个字，她停下来。

那两个字，小小的，刻在石头上。和别的名字一样，没什么特别。

但她看着那两个字，很久。

小雨在旁边，也看着。

她看见“陈默”那两个字。

那是她爸爸的名字。

她看着那两个字，没说话。

但她的手，握紧了小禾的手。

小禾感觉到，也握紧她的手。

两个小姑娘，站在那块碑前面，看着那些名字。

风吹过来，吹得她们的头发乱飞。

但她们没动。

就那么站着。

很久。

太阳慢慢往西边落。

那些人慢慢散开，回到自己的地方。

但小禾和小雨还站在那儿。

单棠走过来，站在她们旁边。

她看着那块碑，看着那些名字。

很久。

她伸出手，在她们头上各摸了一下。

“走吧。该吃饭了。”

小禾点点头。

她拉着小雨的手，转身，往镇里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那块碑还立在那儿。那两个字，在夕阳里，金灿灿的。

真言。

她转回头，继续走。

小雨也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也转回头。

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走进暮色里。

那些名字，还在那儿。

在风里，在夕阳里，在每一个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