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是在第五天清晨感觉到那个东西的。

那时候天刚蒙蒙亮，红雾还没散，薄薄的一层浮在地上，像水。她躺在单棠旁边，闭着眼睛，半梦半醒，突然整个人绷紧了。

那些情绪涌过来。不是人的。不是空的。是那种冷的。比上次那个大的还冷。比那个坐在审判者里面的人还冷。

她睁开眼睛。

单棠还在睡。那张脸在晨光里，安安稳稳的。但小禾顾不上了，她伸出手，推了推单棠。

“棠棠姐姐。”

单棠睁开眼睛。

她看到小禾的脸色，立刻醒了。

“怎么了？”

小禾说。

“它又近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那种轻，让单棠的眉头皱起来。

“哪个它？”

小禾指着北边。

“那个冷的。比上次那个大的还冷。比那个审判者里面的叔叔还冷。”

单棠坐起来。

她没问小禾是不是感觉错了。小禾不会错。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你等着。我去叫你单叔叔。”

小禾点点头。

她坐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北边。那些还没散的红雾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来。

单棠跑到墙上。

单鹏已经在那儿了。他每天这个时候都站在那儿，右眼绑着黑布，左眼盯着北边。那条受伤的胳膊还吊着，纱布是新的，白的。

单棠跑上去，站在他旁边。

“哥。”

单鹏转过头。

单棠说。

“小禾说，那个冷的，近了。”

单鹏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方向。红雾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小禾不会错。

“多近？”

单棠说。

“她没说。但她脸色不对。”

单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往墙下走。

“叫所有人。议事棚。”

那些人很快聚到议事棚里。

焦副手。栾姬。元翠。老贺。林越。阿木。还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都站在那儿。

单鹏站在最前面。

他把小禾的话说了一遍。

那个冷的。近了。比上次那个大的还冷。比审判者里面的那个人还冷。

沉默。

焦副手先开口。

“上次那个大的，我们死了八十三个人。伤了两百多。能打的还剩不到两百。”

他看着单鹏。

“这个比那个还大。怎么打？”

单鹏没说话。

栾姬坐在凳子上，那条伤腿伸着，缠着绷带。她从交易城带回来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她开口了。

“交易城那边，还能再出人。”

她顿了顿。

“但最多一百。不能再多了。再多人，交易城就空了。”

焦副手说。

“灰堡那边，还能出八十。也是最后的了。”

林越靠在墙上，一直没说话。这时他开口。

“我那边，还剩十九个。全都能打。”

他看着单鹏。

“够不够？”

单鹏想了想。

“不够。”

他说。

“但不等死，就得打。”

元翠站在单鹏旁边，手里拿着那个本子。她翻开，看了看。

“抗血清还剩三十二支。药品够用半个月。粮食够吃一个月。”

她合上本子。

“要是打输了，这些都没用。要是打赢了，这些东西能救很多人。”

老贺蹲在角落里，叹了口气。

“武器呢？上次打那个大的，把家底打光了。弹药剩的不多。能用的刀枪，也就三百来套。”

他看着单鹏。

“拿什么打？”

单鹏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人。焦副手。栾姬。林越。元翠。门口那些站着的。脸上都有伤。眼睛里都有血丝。但都还在。

他开口。

“拿人打。”

他说。

“我们就是武器。”

没人说话。

很久。

焦副手站起来。

“那就准备吧。”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

“那个东西，什么时候到？”

单棠看向小禾。

小禾坐在角落里，一直闭着眼睛。她在感觉那个方向。那些冷的，近了。更近了。

她睁开眼睛。

“五天。”

她说。

“五天后，到这儿。”

焦副手点头。

他转身，走了。

那些人一个一个走出去。

议事棚里空了。

单鹏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

元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五天。”

单鹏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