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那些人就起来了。

没有火把。没有灯。只有月光，白惨惨地照着那些人的脸。那些脸，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有疤，有的没疤。但都绷着。那种要出发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的，绷着。

单鹏站在那块碑旁边，看着那些人。

月光照在他脸上，右眼那条黑布绑得紧紧的。另一只眼睛，一个一个扫过去，扫过那些站着的、蹲着的、靠着的、等着的人。

五十个。

焦副手在清点人数。他拿着那个本子，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念一个，那个人往前走一步。念完了，面前站了五十个人。

交易城来的，十七个。灰堡来的，十二个。向阳村来的，八个。真言镇本地的，十三个。

五十个。加上单鹏、元翠、单棠、阿木，五十四个。

焦副手合上本子，走到单鹏面前。

“就这些了。”

他说。

“剩下的，守镇。”

单鹏点头。

他看着那些人。月光照在他们脸上，那些脸上，有怕，有硬，有豁出去的狠。但都站着。没退。

他开口。

“这次去，是去找林越。找到他，跟他一起，打进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很清楚。

“那个地方，一千多人。空的，活的，都有。去了，不一定能回来。”

他顿了顿。

“现在，想退的，可以退。”

没人动。

他等了几秒。

还是没人动。

单鹏点头。

“那就走。”

他转身，往北边走去。

元翠跟上他。她背着那个包，里面装着那些资料，那些抗血清，那些能救命的东西。包很沉，压得肩膀疼，但她没吭声。

单棠跟上。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眼睛闭着，在感觉那些东西。那些人的情绪，那些远处的动静，还有那个冷的。

阿木跟上。他走得很快，走在最前面。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北边，盯着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那五十个人，也跟上。

脚步声响起来。闷闷的，踩在土路上，像什么东西在敲。

小禾站在那块碑旁边，看着那些人走远。

她没动。就站在那儿，月光照在她脸上，小小的脸，白白的。

单棠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

小禾还站在那儿。小小的，月光下，像一小块石头。

她转回头，继续走。

走了半个时辰，天边开始发白。

那些人的脸，在晨光里慢慢清楚起来。有汗，有灰，有累。但没有人停下。

阿木走在最前面，带着路。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盯着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单鹏走在他旁边。

“还有多远？”

阿木说。

“走两天。”

他看着单鹏。

“但路上有哨。空的。得躲。”

单棠从后面走上来。

“我能感觉到。”

阿木看着她。

单棠说。

“他们在哪儿，我能感觉到。”

阿木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好。”

那些人继续走。

太阳升起来。阳光照在那些人的脸上，那些绷着的脸，慢慢有了点温度。

元翠走在单鹏旁边，喘着气。那个包太沉了，压得她直不起腰。

单鹏伸出手。

“给我。”

元翠摇头。

“我自己背。”

单鹏没说话。他把那个包从她背上接下来，挎在自己肩上。那条胳膊还吊着，只能用另一只肩膀扛。包很沉，压得他身子歪了一下。但他没吭声。

元翠看着他。

“你胳膊……”

单鹏说。

“没事。”

元翠没说话。

她走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那条黑布绑得紧紧的。另一只眼睛，盯着前面。

她伸出手，扶住那个包的另一边。

两个人一起扛着。

单棠走在后面，闭着眼睛。

她在感觉那些东西。那些人的情绪。五十四个。怕的，硬的，豁出去的。都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那些机器。

但那些声音里，有她哥的。稳的，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