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鹏当上镇长的第三天，元翠把他从墙上拽下来。

“跟我来。”

她拉着他的胳膊，往厂房那边走。单鹏没问为什么。她脸上那种表情，他见过。上次是发现红雾源头的时候，上上次是火种基地的资料带回来的时候。

厂房里，老贺蹲在那台最大的机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零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零件是从机器肚子里拆出来的，巴掌大，黑乎乎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元翠指着那个零件。

“你看看。”

单鹏蹲下来，看着那道裂纹。

“什么东西？”

老贺说。

“核心部件的连接件。”

他翻过来，让单鹏看另一面。那边也有裂纹，比这边还深。

“这个裂了，整个部件就废了。”

单鹏沉默了几秒。

“能修吗？”

老贺摇头。

“铁的。裂了就是裂了。焊上也能用，但撑不了多久。”

他看着那台机器。

“这个部件，是火种基地带回来的那个。用了快半年了。”

元翠在旁边说。

“当时陈叔说过，核心部件有损耗。我以为至少能用一年。现在看来，最多半年。”

她顿了顿。

“现在，半年快到了。”

单鹏站起来。

他看着那台机器。那些抗血清，就是这台机器做出来的。一天三支，一个月九十支。那些伤员的命，那些免疫者的血，都靠它。

现在它要坏了。

他问。

“还能撑多久？”

老贺说。

“最多一个月。省着点用，可能一个半月。”

单鹏没说话。

元翠说。

“一个月后，就没有抗血清了。”

她指着厂房角落里那个木架。上面码着那些淡黄色的瓶子，二十一支。够救二十一个人。

“这些，就是最后的。”

沉默。

很久。

单鹏开口。

“陈叔说的那个备件，在哪儿？”

元翠说。

“火种二号。更北边。”

她走到那张破旧的木桌前，拿起一张纸。那是陈叔画的图，皱巴巴的，边角都磨破了。

“在这儿。翻过那个山，再往北走五天。极地基地。”

单鹏看着那张图。

那些线条，那些标注，那些看不懂的符号。

“还有别人知道吗？”

元翠说。

“陈叔知道。还有周明。他们从那个基地出来的。”

她顿了顿。

“但那个基地，可能也出事了。周明说，他们出来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单鹏说。

“什么乱？”

元翠说。

“不知道。他没细说。”

老贺在旁边说。

“不管乱不乱，备件在那儿。想要，就得去拿。”

他看着单鹏。

“你去不去？”

单鹏想了想。

“去。”

他转身，往外走。

元翠拉住他。

“现在？”

单鹏说。

“早去早回。”

元翠看着他。

“那个大的，还在外面。”

单鹏说。

“它不动。就在那儿等。”

他看着那个方向。厂房外面，透过门缝，能看见那个大的。像一座山，黑的，铁的，一动不动的。

“它等那个更大的。那个更大的还没来。我们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