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东西退了之后，真言镇又活了几天。

说“活”，只是那些人还在喘气，还在走路，还在干活。但那种活，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那些人干活的时候，有说有笑，偶尔还会有人喊一嗓子，唱两句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歌。现在那些人干活的时候，不说话。就是干。干完了，找个地方坐下，看着那个方向。北边。

那些东西还在那儿。小禾说，没动。在等。

等什么？不知道。

但所有人都在等。

单鹏每天站在墙上。从早上站到晚上，从晚上站到早上。焦副手劝他下去歇一会儿，他不去。元翠给他送吃的，他就站在墙上吃。吃完把碗递回去，继续站着。

单棠每天坐在那块碑旁边。闭着眼睛，感觉着那个方向。那些铁的东西，那个强的，还有那个更大的，还在来的。她不说，但小禾知道。

小禾每天跟着她。也闭着眼睛，也感觉着那些东西。有时候感觉累了，就靠在她身上睡一会儿。醒了继续感觉。

第七天的早上，栾姬来了。

她骑着那匹瘦马，一个人。在镇口下了马，把马拴在那块碑旁边的木桩上，然后往墙上走。

单鹏还站在那儿。

栾姬走到他旁边，站住。

两个人看着那个方向。谁也没说话。

很久。

栾姬开口。

“这样不行。”

单鹏看着她。

栾姬说。

“它们在那边等着。我们在等它们。等到什么时候？”

单鹏没说话。

栾姬说。

“等到它们那个大的来了，我们更打不过。”

她转过头，看着单鹏。

“得主动。”

单鹏说。

“怎么主动？”

栾姬说。

“去谈。”

单鹏愣了一下。

“谈？”

栾姬点头。

“谈。不是投降。是谈。”

她顿了顿。

“那个强的，是人。不是那些铁的东西。是人就能谈。”

单鹏看着她。

“你疯了？”

栾姬说。

“没疯。”

她指着那个方向。

“它们在那儿等着。等什么？等我们怕。等我们乱。等我们跑。我们不跑。我们也不乱。我们去谈。看看它们到底想要什么。”

单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去？”

栾姬点头。

“我去。”

她说。

“交易城的人，死了十几个。我欠他们的。我去看看，能不能要回来点什么。”

单鹏看着她。

很久。

他开口。

“我跟你去。”

栾姬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笑很淡。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点。

“你那条胳膊，还能打吗？”

单鹏说。

“能。”

栾姬点头。

“那就一起。”

他们往墙下走。

走到那块碑旁边，单棠站起来。

“我也去。”

单鹏看着她。

单棠说。

“我能感觉到他在想什么。”

小禾也跑过来。

“我也去。”

单棠低头看着她。

小禾说。

“我能感觉到那些铁的东西动没动。”

单棠没说话。

她看着单鹏。

单鹏想了想。

“小棠去。小禾留下。”

小禾瘪嘴，但没哭。

单棠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在这儿。帮我们感觉。有什么变化，告诉焦叔。”

小禾点头。

单棠站起来，跟着单鹏和栾姬走了。

焦副手站在墙上，看着他们的背影。

元翠从厂房里跑出来，想喊什么，没喊出来。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越走越远。

小禾走到她旁边，拉着她的手。

“元姨，他们会回来的。”

元翠低头看着她。

小禾说。

“棠棠姐姐在。她会把他们带回来的。”

元翠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那三个人走了两个时辰，才看到那些东西。

远远的，在那些山脚下。铁的，大的，方方正正的，一排一排的，停在那儿。阳光下，那些东西泛着冷冷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