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姬走后的第三天，那些人开始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一件破旧的灰布衣服。他站在镇口，看着那块碑，看了很久，才往里走。

小光最先看见他。那人在医馆门口转来转去，也不进去，就那么转。小光走过去，问找谁。他说，听说这儿抽血能换东西？

小光愣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那人说。

“交易城的人。”

他顿了顿。

“他们说，这儿需要免疫者的血。抽了给报酬。粮食，药品，什么都行。”

小光没说话。

他转身，往厂房里跑。

元翠正在看那些资料。那瓶沈素的血清还放在桌子上，已经做了标记，等着试。听到小光的话，她放下手里的文件夹。

“交易城的人？”

小光点头。

“他说是交易城的人告诉他的。”

元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往外走。

那人还站在医馆门口。看到元翠过来，他往后退了一步，有点紧张。

元翠看着他。

“你是免疫者？”

那人点头。

“他们说我是。我自己不知道。但交易城的人给我测过，说是。”

他伸出手，露出手臂。

“要不要再测一下？”

元翠没动。

她问。

“你想要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

“什么？”

元翠说。

“抽血换东西。你想要什么？”

那人想了想。

“粮食。我妹妹饿了好几天了。”

他说。

“不用多。够吃几天的就行。”

元翠看着他。

很久。

她转身，往厂房里走。

“跟我来。”

那人跟着她。

沈素从医馆里出来，看着他们的背影。

小禾站在她旁边，也看着。

“沈姨，那个人是谁？”

沈素说。

“不知道。但以后会知道的。”

小禾点点头。

她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

那个人的情绪，有怕，有盼，还有那种……为了妹妹什么都愿意的，硬。

她睁开眼睛。

“他是好人。”

沈素低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小禾说。

“他的情绪，和铁铮叔叔有点像。”

沈素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方向。那个人的背影，已经走进厂房里了。

她没说话。

下午的时候，又来了两个。

一男一女，看着像兄妹。男的二十来岁，女的更小，十五六岁。他们站在镇口，不敢进来。小光看见他们，跑过去问，他们说是交易城的人让他们来的。

元翠又出来，把他们领进去。

傍晚的时候，来了第四个。

一个老头，头发都白了，走路颤颤巍巍的。他说他孙子是免疫者，但孙子病了，来不了。他问，能不能替孙子来？他虽然不是免疫者，但可以干活，干什么都行。

元翠看着他。

那老头站在那儿，佝偻着背，眼睛浑浊，但里面有一种光。

她开口。

“你孙子在哪？”

老头说。

“在那边。山下。走不动了。”

他指着镇外，那个方向。

元翠转身，看着小光。

“去。把人接来。”

小光点头，跟着老头走了。

老贺从工棚里出来，站在元翠旁边。

“栾姬这是干什么？”

元翠说。

“送人。”

老贺说。

“送人？她不是想要那些资料吗？”

元翠说。

“她想要。但她不抢。”

她看着那个方向。交易城的方向。

“她让我们自己选。”

老贺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也看着那个方向。

晚上，那些人围坐在火堆旁边。

今天多了几张新面孔。那个年轻人，那对兄妹，还有那个被小光背回来的男孩。男孩十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发着烧，躺在沈素的医馆里。

沈素说，是饿的。养几天就好了。

那些新来的人，坐在火堆边上，看着那些火，不说话。有人递干粮给他们，他们接过来，低着头吃。吃得很快。

元翠坐在那块碑旁边，看着他们。

小禾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元姨。”

元翠低头看着她。

小禾说。

“那个哥哥，他的情绪很亮。”

元翠愣了一下。

“哪个？”

小禾指着医馆的方向。

“那个生病的。他的情绪，和棠棠姐姐有点像。”

元翠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方向。医馆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