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司令休斯埃文斯-托马斯少將站在舰桥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他已经五十七岁了,从军三十五年,打过日德兰,指挥过分舰队,在北海南来北往无数次。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站在海图桌前,看著那两个光点的位置,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司令官,”参谋长亨利克罗利上校走过来,手里拿著刚收到的雷达报告,“德国人没有转向,仍然保持原航向原航速。正在向东南方向移动。”
埃文斯-托马斯接过报告,看了一眼。
东南方向。
那是离开阿拉伯海的方向,是往印度洋纵深的方向。
“他们想跑”他自言自语。
克罗利摇了摇头:“司令官,以他们的航速,如果想跑,我们根本追不上。但他们没有全速跑,只跑了二十八节。这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想打。”克罗利说,“他们想利用航速优势,在极限距离上和我们纠缠。”
埃文斯-托马斯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克罗利说得对。俾斯麦级能跑三十节,比他的復仇级快九节。如果舍尔真想跑,现在早就跑到五十海里外了。但他没有。他就在三十海里外晃悠,像一头故意放慢脚步的雄狮,引诱著身后的猎手一步步靠近。
“他想引诱我们追,然后利用射程优势慢慢磨。”埃文斯-托马斯说,“打几轮就跑,跑远了再回来。他的炮比我们准,他的雷达比我们好,他的航速比我们快。他可以玩一整天,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克罗利看著他:“司令官,那我们怎么办”
埃文斯-托马斯走到海图桌前,俯身看著那张標註得密密麻麻的海图。
“我们不能让他这么玩。”他说,“必须想办法逼他近战。”
他抬起头:“传令各舰,航速不变,航向不变。但通知驱逐舰,全速前出,从两翼包抄。如果德国人敢停下来打,就让驱逐舰上去放鱼雷。鱼雷可不管什么射程不射程。”
克罗利愣了一下:“司令官,驱逐舰在主力舰对决中……”
“我知道。”埃文斯-托马斯打断他,“驱逐舰会死。但只要能逼德国人转向,只要能让他们进入我们的主炮射程,死几艘驱逐舰也值。”
他顿了顿:“战爭总要死人。死谁不是死”
克罗利低下头,没有说话。
三分钟后,命令下达。
英国舰队的六艘驱逐舰从主力舰两侧衝出,以三十节的航速向东北方向狂奔。它们的烟囱喷吐著黑烟,在海面上拉出六道长长的轨跡,像六支射向猎物的箭。
復仇號的舰桥里,埃文斯-托马斯举著望远镜,看著那些越来越远的驱逐舰。
“去吧。”他轻声说,“去给德国人添点麻烦。”
上午十时五十分。
距离两万三千米。
舍尔站在舰桥里,从望远镜里看见那些正在高速靠近的小小黑点。
“驱逐舰。”他说,“六艘。正在从两翼包抄。”
枪炮长的声音从传声筒里传来:“將军,是否需要副炮准备”
舍尔沉默了三秒。
驱逐舰。这是英国人唯一的办法。用小型舰艇逼他转向,让主力舰有机会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