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漪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想说,你的左肩被鬼爪撕开。
你身上有大小十几处伤口。
你的血快流干了。
你再不治伤,会死的。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陆长生在想什么。
他在想那些死去的人。
在想那些跟著他从陇右走出来的老兵。
一路打过来,死了很多人。
每一个死的人,他都记得。
记得他们的名字。
记得他们的脸。
记得他们是怎么死的。
他是主帅。
主帅的责任,就是记住每一个为他而死的人。
紧接著,苏渺渺走上城墙。
“战报写好了吗”陆长生问道。
苏渺渺点头:“写好了。”
“念。”
苏渺渺展开竹简。
“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十六日,凉武军於雍县城西大破燕军。”
“斩首两万八千余级,斩杀元婴境真君一人。”
“我军阵亡八千六百余人,重伤两千余人。”
“雍县之围,解。”
陆长生听完,点头:“发出去。”
苏渺渺看著他。
“发给谁”
“秦州行在,河北郭子仪,南阳鲁炅,江淮张巡。”
陆长生的声音很沉。
“让天下人都知道,雍县守住了。”
“让天下人都知道,叛军不是不可战胜的。”
苏渺渺用力点头,转身跑下城墙。
没多久,拓跋月也走上城墙。
她卸了战甲,穿著一身赤红色的窄袖胡服。
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泛著红光。
她走到陆长生身边,跟他並肩站著。
两个人看著城下的火光,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拓跋月开口:“今天你斩了元婴。”
陆长生没说话。
“天下会记住这一天。”
陆长生摇头。
“天下记住的,是那八千六百个阵亡將士。”
“没有他们,我斩不了元婴。”
拓跋月沉默了。
陆长生说得对。
没有凉武军用命拖住燕军主力。
没有麒麟军、朱雀军拼死阻援。
他一个人再强,也不可能在万军之中斩杀元婴真君。
这场胜利,是八千六百条人命换来的。
“接下来怎么办”拓跋月问。
陆长生看著东方,那是燕军撤退的方向,那是长安的方向。
“休整三日,补充兵员,然后东进。”
“目標,长安。”
拓跋月的眼睛亮了。
“你要收復长安”
陆长生点头。
“安守忠退了,长安门户大开。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拓跋月深吸一口气:“我跟你去。”
陆长生转头看著她。
“好。”
陆长生、姜清漪、苏渺渺、拓跋月等人並肩站在城墙上,看著城下,心情沉重。
雍县城西的开阔地上,八千六百具尸体被整齐摆放在地上。
明天,他们会被就地安葬。
但现在,他们还在战场上。
和活著的人一起,守住了雍县。
陆长生一行人走下城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雍县城里的火把烧了一路。
从城墙到县衙,每隔十步就插著一根松木火把。
火光在风里摇晃,照得石板路上的血跡忽明忽暗。
他的右肩还在疼。
姜清漪的青木灵气只能暂时止血,伤口太深了。
鬼骨道君的幽冥鬼爪蕴含元婴境的阴邪之力,那股力量还残留在他体內。
每走一步,右肩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下。
薛景仙跟在后面,左眼还肿著。
他想说话,嘴唇动了几次,都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