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没有刀疤,眼睛很亮。
但他的身上,有一股气。
不是元婴境的威压,是统帅气。
是千军万马在面前,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定力。
安守忠转身,走下高台。
亲卫牵来战马。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陆长生一眼。
“下次,本帅亲自会你。”
声音很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策马朝东而去。
燕军六万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留下雍县城西遍地的尸体和燃烧的旗帜。
陆长生站在战场上,看著燕军退去。
他没有下令追击,不是不想追,是追不动了。
凉武军连续作战,同样疲惫不堪。
从陈仓急行军大半日赶到雍县,紧接著就是一场血战。
士兵们的真气耗尽了,战马跑不动了。
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斩杀元婴真君的那三刀,耗尽了他体內九成的混沌能量。
现在他站著,全靠意志力在撑。
“传令,停止追击。”
陆长生的声音传遍战场。
凉武军停下脚步。
有人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有人趴在战马背上,累得说不出话。
有人靠著尸体闭上眼睛,一秒入睡。
但他们还活著,活著就好。
姜清漪跑过来。
她的脸上全是泪。
“王爷,你的伤......”
陆长生低头看了一眼右肩,血已经不流了。
不是伤口癒合了,是血流干了。
“没事。”
姜清漪咬著嘴唇,伸手按在他右肩上。
青木灵气从掌心涌出来。
灵气渗进伤口,血止住了。
但伤口太深,灵气不够用,只能暂时止血,无法癒合。
“王爷,你需要休息。”姜清漪说。
陆长生摇头:“先打扫战场。”
他转身,看向雍县城,城墙塌了三十丈,缺口处堆满了尸体。
有燕军的,有唐军的。
最上面的尸体还在冒热气。
薛景仙就是在那道缺口里守了十五天。
一万守军,死得只剩三千。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打扫战场,统计战果。”
雍县城门打开了。
薛景仙走出来。
他的左眼还肿著,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鎧甲碎了一半,残剑提在手里,剑身上有十七道缺口。
他身后,跟著三千残兵。
有人拄著断枪当拐杖。
有人用布条吊著断臂。
他们脸上全是血污和泥垢,眼睛凹陷,颧骨突出。
但他们的眼睛还亮著。
三千双眼睛,全都看著陆长生。
薛景仙走到陆长生马前,单膝跪地。
三千残兵齐齐跪下。
膝盖撞在地上的声音,像一声闷雷。
薛景仙抬起头,看著陆长生。
嘴唇在颤抖。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这十五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说一万守军是怎么死得只剩三千的。
想说箭射光的时候他们是怎么从尸体上拔箭的。
想说粮吃光的时候他们是怎么杀战马的。
想说信鸽被鹰隼扑杀的时候他们是怎么绝望的。
想说今天早上他写下血书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殉国的准备。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一句话。
“王爷......雍县......守住了。”声音带著哭腔。
陆长生翻身下马。
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个血脚印。
他走到薛景仙面前,伸手扶起他。
“薛使君,你守了十五天,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