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辅的脸色更难看了。
朱棣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甚至带著几分冷意,但確確实实是一个笑。
“赵侍郎,”他说,“你大宋的人,说话都这么狂妄吗”
赵谦拱手:“外臣以为,狂妄是需要本钱的。”
“好。”朱棣说,“那就带五百人,上你的船。朕倒要看看,能打三千五百米的炮,长什么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那些面露忧色的文武大臣。
“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说完,他大步走下御阶,朝殿外走去。
张辅连忙跟上。
赵谦站在原地,看著朱棣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然后慢慢转过身,看向卢恆。
卢恆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赵侍郎,”卢恆压低声音,“朱棣真去了,咱们怎么办”
赵谦看了他一眼。
“什么怎么办”
“万一……万一他在船上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赵谦整理了一下袖口,“咱们又不是去杀他的。再说了,杀了他,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卢恆想了想,好像確实没什么好处。
“那要是他看了神龙號,回去之后更不服呢”
赵谦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看了神龙號还不服的人,”赵谦说,“这世上还没有出生。”
他迈步朝殿外走去。
卢恆连忙跟上。
殿外,阳光刺眼。
朱棣的马已经备好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鞍轡齐全,蹄子在地上不安地刨著。朱棣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赵谦站在殿门外,看著朱棣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也喜欢骑马,也喜欢亲自上阵,也喜欢说“朕倒要看看”。
那个人叫赵棫。
是他大宋的武宗皇帝。
赵谦微微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翻身上了马。
马蹄声响起。
朱棣在前,张辅在侧,五百亲卫紧隨其后。赵谦和卢恆骑马跟在队伍中间,穿过应天府的大街,朝长江口方向而去。
街上百姓纷纷避让,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伸长脖子张望,还有人小声议论——
“皇上出宫了”
“去哪儿啊”
“不知道……好像是往江边去了……”
“听说江口停了艘大船,比咱们的宝船还大!”
“胡说,这世上哪有比宝船还大的船”
“真有!我表哥在码头扛活,亲眼看见的!那船不用帆,自己会走,还冒烟呢!”
“冒烟那不是妖怪吗”
“什么妖怪,人家说那是大宋的船!”
“大宋大宋不是亡了吗”
“谁知道呢……这世道,越来越看不懂了……”
议论声被马蹄声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