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你还让检查！

连带江舟听到郑乐呼唤，连忙摸自己兜时都被嚇了一跳。

“这下清醒了吧”

上了大巴车。

罗成言依旧坐在江舟旁边，她戴著降噪耳机，闭著眼睛，攥著那个保温杯的手有些微微发白。

——

显然，就算是罗成言，此刻也不免有些紧张。

车窗外，珠海的街景飞速倒退。

路边的棕櫚树在风中摇曳，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这样的美景，车厢里却无人欣赏。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凝重的低气压，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深呼吸声。

路程不长，也就十来分钟。

大巴车缓缓驶入了一所宏伟的大学校园，这是本次决赛的承办方，中山大学珠海校区。

红墙绿瓦的教学楼掩映在鬱鬱葱葱的植被中，显得庄重而肃穆。

下了车，热浪扑面而来。

但比热浪更汹涌的，是人潮。

来自全国三十多个省、市、自治区的代表队，在这里匯成了人海。

如果说之前的省赛是“內战”，那么现在就是“世界大战”。

其实决赛的理论考试和当初复赛的理论考试，江舟並没有觉得有太大的不同。

在不同考点考不同的试，就是一个学生的日常。

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周围的学生变了。

层次变了，水平也变了。

当然，最直观的感受，还是口音变了。

在酒店时接触不多，感触还不算深。

一到这里，五湖四海的口音混杂在一起，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似乎有些嘈杂。

但是又格外统一，因为所有人又都是同一种人，都在討论一件事。

决赛。

这种群英薈萃的感觉，让江舟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国家级赛事的体量。

这里没有弱者。

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都是各自省份廝杀出来的顶级卷王。

“集合！都过来！”

刘金刚挥舞著省队的小旗子，把十几只小鸡仔聚拢在树荫下。

即使是平时经常不正经的刘金刚，此刻脸上的表情也严肃得嚇人。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停留在江舟和罗成言身上。

“废话我不多说了。”

刘金刚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有一句话：难，大家都难；易，大家都易。”

“遇到不会的题，別慌，告诉自己，老子不会，那別人肯定也都懵圈！心態稳住，比什么都强！”

“还有，別给我空著！写个公式也有分！听见没有！”

江舟看著刘金刚那张涨红的脸，恍间仿佛看到了苏卫国的影子。

虽然长相不同，性格迥异，但在送学生上战场的这一刻，全天下的老师似乎都长著同一张脸。

那是一种混合了期盼、担忧、骄傲与不舍的复杂表情。

“听见了”

眾人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

“听见没有！”

“听见了！”

这次，回应格外有劲。

“进场！”

隨著一声令下，大部队开始向考场移动。

通过层层安检。

金属探测仪扫过全身，连眼镜都要摘下来检查。

江舟拿著透明笔袋，按照考点指引，走进了第三阶梯教室。

这是一个巨大的阶梯教室，足以容纳两百人。

但为了防作弊，座位拉得很开，整个教室只坐了三十个人。

空旷，寂静。

江舟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桌椅有些冰凉，头顶的中央空调吹著冷风，让他原本有些燥热的皮肤迅速冷却下来。

他把准考证、身份证摆在桌角。

把两只黑色中性笔、一只2b铅笔、一把透明直尺、一个卡西欧计算器整齐地排列在面前。

这是战士擦拭枪枝的时刻。

周围的考生也都陆陆续续落座。

没人说话，连眼神交流都很少。

空气中仿佛凝固，让人呼吸困难。

江舟闭上眼，调整呼吸。

【分析】的存在，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每个人的紧张情绪。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就在监考老师刚刚拆开试卷密封袋，准备分发试卷的前一分钟。

原本寂静的考场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老师！老师您等等！让我进去！”

一个带著哭腔的嘶吼声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门，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考生的耳朵里。

紧接著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保安的呵斥声。

“同学！已经封场了！按照规定不能入场————而且你这个证件————”

“我证件是真的！我只是忘带身份证了！我老师正在送来！让我先进去吧求求你了！”

那个声音充满了绝望与崩溃，听起来是个男生，嗓子都已经喊破了音。

考场內，不少考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纷纷侧目看向门口。

监考老师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掛钟，神色严厉地拍了拍桌子，“都看什么看！无论发生什么，与你们无关！坐好！”

江舟没有回头。

但他握著笔的手，却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

忘带证件。

这种低级错误，在平时或许只是个笑话。

但在这种决定一生命运的关口，那就是一场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灾难。

门外的哭喊声还在继续，甚至伴隨著身体撞击门板的闷响。

这就是竞技残酷的一面。

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人倒在了起跑线上。

“还好，我带了。”

江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角的身份证，更多的庆幸。

他是幸运的，没什么顾忌。

除了做题，再无其他。

一场糟乱后，江舟的心思反而更沉了。

“现在开始分发试卷。”

监考老师冰冷的声音响起，门外的哭声也渐渐远去，考场內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舟深吸一口气，翻开了试卷的第一页。

第三十九届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cph0）决赛。

理论试题只有八道题。

但每一道，都是拦路虎。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题上。

只看了一眼，江舟的表情便有些变化。

“这是————”

题目配图中那个熟悉的装置，那个复杂的摆锤结构。

【题目一：考虑一个受到周期性驱动的非线性阻尼摆————求其进入混沌態的临界条件及庞加莱截面特徵。】

江舟下意识般，把心中的押中题的兴奋压了下去。

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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