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天还没亮,大齐的军营就动了起来。
不是那种睡眼惺忪、磨磨蹭蹭的动,而是像一台精密机器突然通了电——每一个齿轮都在该转的位置上转,每一个零件都在该动的时间动。士兵们从帐篷里鱼贯而出,铠甲已经穿戴整齐,横刀已经挂在腰间,盾牌已经背在背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哈欠,没有人揉眼睛。他们的眼神很亮,亮得像刀锋,那是杀过人之后才会有的眼神——不是凶狠,是平静,一种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静。
凌振蹲在炮群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大宰府城防图。图是张顺的水鬼队花了三天时间侦察来的——城墙的高度、厚度、材质;城门的位置、宽度、加固情况;护城河的宽度、深度、底质;城墙上守军的数量、分布、换班时间。每一个数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像一幅工笔画。
“大宰府的城墙,石头砌的,高一丈八,厚一丈。”凌振的手指在图上游走,“外面包了一层砖,里面是碎石和黏土。城门是木头的,外面钉了铁皮,三层。护城河宽两丈,深两丈,河底插了竹签。”
武松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面无表情。“能炸开吗?”
凌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全是黑灰,只露出两只眼睛,像两个黑洞。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是工匠看到自己的作品即将在实战中检验时才有的光——兴奋、紧张、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信。
“能。”他说,“我的火炮,不是用来吓人的,是用来拆墙的。”
他站起来,走到炮群前面。二十门火炮,一字排开,炮口朝北,对准大宰府的方向。炮身已经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铁黑色的表面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炮管上刻着字——“齐威大将军炮”,是林冲亲手写的,字迹遒劲,铁画银钩。
“装填!”凌振大喊。
炮手们打开弹药箱,取出开花弹。开花弹是铁铸的,圆滚滚的,像一个小西瓜。弹体上有一个小孔,引信从孔里伸出来,像一根尾巴。弹体里面填满了火药和铁片,一旦爆炸,铁片四溅,杀伤力极大。但今天,凌振用的不是开花弹,是实心弹。纯铁的,没有火药,没有引信,就是一个铁疙瘩。一个十斤重的铁疙瘩。它的任务不是炸人,是砸墙。用高速飞行的铁疙瘩,一下一下地砸,把城墙砸塌。
“实心弹!装填!”凌振纠正了命令。
炮手们换弹药箱,取出实心弹。铁弹很沉,双手抱着,胳膊上的青筋暴起。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铁弹塞进炮膛,用木杵压实,用湿布堵住炮口防止火药泄露。一切准备就绪,凌振走到第一门炮旁边,蹲下来,闭上一只眼,瞄了瞄炮管的方向。
“向左半寸。”他对炮手说。
炮手转动炮架上的手轮,炮口微微向左移动。“停。”凌振站起来,退后几步,看了看炮口的指向,点了点头。
“第一门,目标——城墙东段,距离三百丈。”他走到第二门炮前,蹲下来,闭上一只眼,瞄了瞄。“向右一寸。”炮手转动手轮。“停。”他站起来,看了看,“第二门,目标——城门,距离三百二十丈。”第三门、第四门、第五门……二十门火炮,每一门都经过他的亲自校准。他的手很准,眼睛很毒,瞄过的炮,误差不超过三尺。
“好。”凌振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炮群后面,举起一面小红旗。“准备——”
二十个炮手同时举起火把,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手很稳,火把在风中微微摇晃,但火焰始终对准了炮尾的引线。
李俊走过来,站在凌振身边。他看着那些火炮,看着那些炮手,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大宰府城墙。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